中国图书馆学会阅读推广委员会
话说籀园当年
作者:图书评论委员会卢礼阳发布时间:2010-05-19

从一位老读者说起

六县经理员与图书馆的创立

籀园时期的历任馆长及其工作

  首任馆长王毓英

  第二任馆长严琴隐

  第三任馆长刘绍宽

  第四任馆长姚平子

  第五任馆长王希逸

  第六任馆长孙延钊

  第七任馆长梅冷生

感想与建议

 

  十天前,我到洪殿温师宿舍看完周梦江先生,八十九岁高龄。一年不见,头发更白了。周先生说,猛补父亲母亲结婚时,我正好在图书馆,他们分的桃子我吃到了。那天杨苏流也在。当时我在中国民报馆,晚上编报纸,白天比较空,差不多每天十点来钟,跑到图书馆看看书,看看报,消磨时光。梅冷生先生见我不嫖不赌,不打麻将,是个本分人,又爱书,喜欢我去。这是抗战胜利之后的事。反右的时候,要是没有图书馆可以去,我就会被同事拉去签名,提意见,卷入运动,少不了也是右派。我们四中教历史的郑钟声,教地理的好几个老师,都是右派。

  这只是一个例子。说明读者对我们老馆长老图书馆的感情之深,发自内心。同时也从一个侧面透露出图书馆在一座城市一个社会的作用:社会教育;籀园图书馆在读者心目中的地位:精神家园。所以布置我今天讲讲馆史,我觉得很荣幸,就答应下来。现在言归正传。

 

六县经理员与图书馆的创立

 

  1906年10月27日(光绪三十二年九月初十),清政府通饬各省兴办图书馆、博物院、动物园、公园等。(《中华民国大事记》第一卷,序编)

  不可否认,这项规定,对各地藏书楼向图书馆的转变,公共图书馆事业的发端起到有益的作用。这是大背景。

  1913年(中华民国二年),为纪念晚清教育家孙诒让(1848-1908),原温处学务总汇处文牍科科长、温州师范学堂前任监督、永嘉县第三科(教育)科长郭凤诰(小梅)起草《募建籀公纪念祠启》,发起就大士门底窦妇桥附近曾氏依绿园废址购地一块,建设籀公祠,同时拟于祠旁建立六县公共藏书室。籀庼,孙诒让的号。同年,温州师范学堂改归省立,永嘉、乐清、瑞安、平阳、泰顺、玉环六县县议会议员集议,设立学款经理处,将师范与中学(1911年改归省立)两校的原有经费(府学田租、戏捐等)提出两千数百元,作为启动资金。

  为筹建藏书室,六县各举绅士一人为经理员。

  永嘉叶寿桐  (1861- )字子贞,楠溪渠口人。清光绪戊戌(1898)县诸生。民国肇兴,历任龙沙乡议事会议长、县自治委员、孔教会永嘉支会会长,兼任孔庙典守,修葺府县两孔庙。建设籀公祠的时候,郭凤诰调杭州工作,监督工程主要委托叶寿桐。

  乐清张侯佐  字次鏐,一作次璆。民国初,应瑞安县知事莫叔未之聘,任县署科长。1915年任乐清县城高等小学校长(县立一小)校长,1920年浙江省第十师范学校国文教员。

  瑞安郭凤诰(洪炳锵) 1902年洪炳锵创办县城西南隅蒙学堂(玉海中心小学)。

  平阳王宗尧  监生。1910年为捐助初等小学堂经费银五千三百二十七两,浙江巡抚增韫请由监生奖给通判分省试用(未遂)。

  泰顺林宗强

  玉环陈宝厘

  1914年秋,六县自治委员会会议决定,分配给藏书室建筑费1800元,再从府学田租支出一百数十元作经常费(当时,刘绍宽任永嘉县教育科长,分配旧款与指定常年经费,均其经手),并呈省立案。"遵奉省准开工在案"(王毓英呈)。

  1915年5月4日,浙江巡按使屈映光批复瓯海道详永嘉县查明师中两校旧款及处置方法由:"藏书室一项应仍照原案,改名为图书馆,并准入馆阅览,妥订章程送核。"(见同年5月13日《浙江公报》,第1160册)

  图书馆土建竣工,花费银元2150,不敷350,由郭凤诰募建籀祠款补足。吕文起等呈省请准从师范与中学两校原有戏捐、统捐等项每年收入的2000元中,拨出1000,充作图书馆常年经费。

  12月10日,教育部颁布《图书馆规程》。

  1916年,以成本价向浙江省立图书馆购置浙江官书局刊本十三经古注等书,共2000余册。

  1917年,纪念祠落成,取名籀园。籀园两字,出自南通状元公张季直(謇)之手。(《父子年谱》365页)温州师范学校校名,也是这位状元公题写的。

  梅冷生等将《永嘉诗人祠堂丛刻》版片335块从瓯海关署驻军的炊灶底下抢救出来,搬至籀园收藏(后来移交文物部门)。

  1918年3月,图书馆舍落成。馆址:保安桥一号。占地4550平方米。各项费用共计银元3150,结余1100。

  1919年5月9日,正式对外开放,定名旧温属公立图书馆,首任馆长王毓英。时年67岁(虚龄)。馆员一人,孔宪恩,字云荪,工作十年。

  题外话,如果不是郭凤诰生病去世早,首任馆长很可能推选这位发起人担任。当时"同人以主持祠、馆诸事不可无人,顾皆彼此推让,不肯相就,乃决议王君隽廎主持之。王君以祠、馆虽为公建,而孤悬无薄(?),恐难持久保存也,乃以旧温属图书馆名义,正其名为馆长,呈请永嘉县署存案。"(刘绍宽《籀园笔记》)大背景,离不开各地的社会环境(小背景)的配合、落实、促成。如果离开郭凤诰一班人的努力,温州图书馆事业的起步肯定要往后推迟。

 

  馆长的产生:六县经理员推选提名,由永嘉县公署报浙江省教育厅任命,图书馆则详省转部立案。后来恢复道制,图书馆归口道尹公署管理,而日常经费,则仍旧由永嘉县经收支发。

  部,教育部。民国时期,中央政府(北京;南京)不设文化部,省政府不设文化厅(平常只有民政、建设、财政、教育四厅,北伐之后短期设过军事等厅)。图书馆属于社会教育。

 

籀园时期的历任馆长及其工作

 

首任馆长王毓英

 

  王毓英(1852-1924)字学训,号隽廎,一作俊卿,永嘉县永强镇(今龙湾区天河镇)人。廪贡生。肄业于杭州诂经精舍。光绪末年,任广州两广方言学堂监学(相当于教务长或教导主任),佐理校务,同人誉为老成持重。宣统三年(1911)任永嘉县教育会会长。光复后,任永强镇自治会董。民国三年(1914),任永嘉县第一平民习艺所所长。八年(1919)温属六县联立图书馆开馆,经公推,由省教育厅任命为首任馆长,主事直至辞世。

  王毓英在新式教育、图书馆建设、社会公益事业、诗文创作诸方面均有积极贡献,是晚清民国之交温州一位很有代表性的开明绅士。著有《继述堂文钞》四卷《诗钞》二卷,《继述堂文钞续刻诗钞续刻》二卷,《继述堂三刻文钞》二卷附录一卷,《继述堂中西教育合纂》,《大罗山人生前辞别诗》,民国温州务本石印公司石印本;另有《温属图书馆文稿》一册,誊录1919至1920年公文底稿46件,未刊。

  介绍开馆之初的文件(存底)与一份预算。

 

文牍一

  呈为呈复任事日期事。

  四月三十日奉钧署训令第二二○号,案奉教育厅第七三六号指令,云云全叙此令。等因奉此,敝馆长遵于本月九日到馆任事,并饬该馆馆员孔宪恩驻住馆内,遵照开办,所有馆中历年簿据及所存馀款并书籍器具等项,俟原经理移交点收后,再行分别列册呈报。为此理合备文呈请知事察核施行。

  谨呈

永嘉县知事张

               温属公立图书馆王毓英

               中华民国八年五月六日

  夏历八月,公立碑志,王毓英记,青田杜师预书。

  《温属图书馆碑记》颇负盛名,先后入选《浙江省图书馆志》(中国书籍出版社1994年11月)《温州历代碑刻集》(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2年12月)《温州名胜游记》上海书画出版社2006年11月)等书。

 

收支出入预算表

  收入:戏捐1000元大洋(依照原案,每月领取100,旧历正月至10月),涂租约200元,合计1200左右。

  支出:馆长夫马费(即车马费)96元大洋(每月8元),馆员兼文牍144(每月12元),门房60元(每月5元),办公杂费并油茶炭等项120元(每月10元),合计480元。

  类似情形:平阳县江南区(今属苍南)培英图书馆,县政府任命陈锡琛为馆长,义务职,不支薪。

  从下面一份文件看图书馆经费使用的权限。不过八十元(购买力相当于现在人民币8000块),需要向县知事(就是县长)张濂打报告请示。

文牍一二

  呈为被风破坏翘祈派员勘视估价报复以便修葺事。

  切本馆僻在依绿园空旷当风之处,三面临河,楼复高敞,共玻璃窗五百余爿,全系百页木窗,以盖外层,故历年受灾较他处易而且多。且其客岁雹灾碎去玻璃大小一百余爿,才将修毕。不料月之廿五夜,风痴为灾,又碎去玻璃二十一爿,添补估洋十二三元,幸有前及早防备,方不被灾重大,否则楼窗全毁,图书之患定所难免。再,东北墙园被风打坏,砖皆落河,横阔三丈,高丈余,约须工料估洋二十余元。俟下年余款,换筑石墙,方期久远。又头门底河厅一所,其北风角被风坍,阔一丈,高四尺,料工约五元。本馆藏书楼与事务处隔阂不通风雨,实多未便,众拟楼旁搭盖,盖长一丈,凡日中庶务、夜间照管,实较便利,工料二十元上下,其最要者,玻璃外层万不可无百页木窗,以资掩护。今欲补添木窗,工大费巨,不若就简便计算,仅从外面添置活动杉板一层,以作玻璃之卫,晴则下之,遇风雨则上之,估用真杉板,约十五丈,计其洋并工共估二十元,外加添漆髹,估洋三元。以上五项,通估八十元内外,刻下急待修补,以避风雨及夜后不测之虞,仰祈知事从速派员勘视,照实报复,恩准施行,洵为德便。

  又附五六两月领条一纸。

  谨呈

永嘉县知事张

                           王毓英

                   中华民国八年九月廿七日

 

  任内:1921年5月,浙江省长令教育厅将旧温属公立图书馆改归瓯海道尹管辖,以符合六县联立之义。冬,新旧书增至4200部。

  1922年秋,藏书楼毁于台风。改为平屋。

 

第二任馆长严琴隐,任期短,只有一年。

 

  1924年2月王毓英故于任上。瓯海道尹沈致坚(这里的瓯海,是大瓯海,包括当时温州六县、丽水十县;而如今的瓯海区,仅仅是一个县级行政区;民国头二十年,未设专员)命六县各推代表协商继任人选。当时有四人参与竞争,永嘉严琴隐胜出,3月接任。为什么小小一所图书馆,有这么多位竞争?理由很简单,当时温州教育界,有影响的岗位,只有两家,城区除了温州中学(师范已并入中学)之外,就是我们图书馆了。其他大都是私立的。就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我们图书馆在温州举足轻重的地位。

  严琴隐(1893-1994)名文黼,以字行。慎社社友,瓯社社友。当年32岁,历任馆长中间比较年轻。严琴隐先生著有《乐律金鉴》四卷(1929年)《琴隐联语录》。后来担任东山图书馆馆长。八十年代,受聘为浙江省文史馆馆员。1994年去世,享寿102岁。九十年代,我还没来图书馆工作,曾经到鼓楼街拜访过严先生一次。

  馆员有一位张扬,字宋庼,瑞安人。工作一年离馆。后来在武汉大学图书馆、之江文理学院图书馆工作。著有《仙岩山志》。1963年,应聘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次年夏,严琴隐解任。原因:新道尹张宗祥(海宁人,前任教育厅长,解放后出任浙江图书馆馆长)正月视察籀园,发现春节没有开放,不以为然。这样馆长就当不下去。说明张宗祥先生的开放理念不简单。

 

第三任馆长刘绍宽,1925年4月接任,任期两年。

 

  刘绍宽(1867-1942)字次饶,号厚庄,平阳刘店(今属苍南龙港)人。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补廪生,次年举拔贡。廿八年任龙湖书院山长。同年秋,赴省乡试,回程经过上海,拜马相伯为师,因书院改为县学堂,旋即回乡任中文教习。三十年赴日本考察教育。三十一年六月,参与筹办温处学务分处,任编检部主任。次年四月,任温州府中学堂监督。在任六年,锐意兴革,校誉蒸蒸日上。 民国元年夏,任平阳县教育会会长。7月,改任县教育科长,后调永嘉县第一科科长、乐清县第三科(教育)科长。1917年10月,接任省立第十中学校校长,至次年底因学潮辞职。修编《平阳县志》。1935年,第三特区(永嘉区)征辑乡先哲遗著委员会成立,以副主任而主持工作。著有《厚庄文钞诗钞》五卷,《厚庄诗文续集》十卷,以及《厚庄日记汇抄》未刊稿四十册等。

  1925年8月,寄发《征书通启》。梅冷生倡议,夏承焘执笔,道尹张宗祥代发。应征者包括杭嘉湖、广东多位藏书家,得到赠书一百几十种,不少是精本。当时藏书有限,所以征集的不局限于地方文献。

  在城区鼓楼设立分馆。可能是最早的分馆。

  1926年,在前任书目的基础上,编制《阅览室检查书目》,六册,按照经史子集丛书五类入编线装书24828册;《阅览室近著检查书目》,普通书1346册。

  同年,撰《籀园笔记》,记叙籀公祠与本馆设立始末,藏书来历与馆务情况等等,计四十二条。后来发表于《瓯风杂志》第五期至第十二期。

 

第四任馆长姚平子,1927年7月至1929年12月。

 

  姚平子(1897-1941)瑞安人,生于温州城区。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姚养吾,日本留学生。公公胡润之,陈虬(同治十一年,即1872年,创办心兰书社)的女婿。1915年,杭州省立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当过永嘉高等女子小学校长、国民会议温州女界促进会组织委员会委员。离开图书馆之后,在定海、上海、永嘉岩头等地教书。因病去世,年仅44。温州首任市长胡景王+咸,是她的长子。

  历任馆长中间最年轻(虚岁31),而且是解放前惟一的女馆长。六县教育局长推举。

  无独有偶。1927年,宁波公立图书馆改组成立,首任馆长张汝钊,也是一位女士。

  不久,图书馆改名,叫旧温属联合县立图书馆。任内聘用吴莲影女士为馆员,司书见文牍。这在当时的温州,是前所未有的事。加上前面提到的孔先生,全馆一共三人。

  1928年开始作卡片目录。

  一件棘手的事情:当时经费来源,主要有两项,地方戏捐,1000元;府学田租,500元上下(视年成丰歉而定)。1928年,永嘉县政府将沿江前京、后京(现鹿城区仰义)一带府学涂田划归地主吴宗乐所有。姚平子得知后,于7月间呈文县政府,据理力争。同时,写信给温州旅杭同乡会,请他们打报告给省政府、投书县政府,协助抗争。县长王访渔认为,图书馆与吴宗乐的涂田纠纷已有数年,吴宗乐持有民国九年(1920)浙字第7205号(财政部允许购买涂田的)执照的照片,经验明属实,于是在8月2号下令,要图书馆听候沙田局处理。姚馆长不服,经过深入调查,提出三条理由:

  一是府学涂田400多亩,其中300多亩划拨作图书馆经费的,前任永嘉县知事刘强夫打报告给省里,经过巡按使(袁世凯时代有几年不设省长,以巡按使负责一省行政)核准,有府学执照为据;而县政府却以吴宗乐所持执照为凭,强行将府学涂田一部分划给吴宗乐,显然不对。

  二是,府学涂田不准转卖,图书馆从未出卖,民国八年以前及九年,图书馆一直在此收租,而且由佃户林贤一等将图书馆收租执照交沙田分局过目。可见吴宗乐所购涂田并非府学涂田,岂能混淆是非,将公共图书馆的产业据为己有。

  三是,吴宗乐买的涂田与府学涂田毗邻,难以区分,只有先按图书馆所持执照,现场勘察丈量,确定府学涂田起讫位置,而后才能确定吴宗乐涂田的四至。因此吴宗乐出示的民国九年执照,并不能证明府学涂田属于他。

  为此要求当局复查此案。

  省政府让省沙田局会同县政府派员复查,勘察丈量涂田。可是,10月16日,县政府派的王委员"看而不丈",而且当场宣布:以前知事刘强夫与馆长王毓英"交谊极密",所以将府学涂租划出大部分作为图书馆经费,小部分(100亩)仍归孔庙收租。拖着不予答复。姚馆长为维护图书馆的利益,不肯罢休,继续争取。11月12日,她又一次上书县长王访渔,要求秉公办案。结果,县政府将那块涂田均分给图书馆与吴宗乐而了结此案。等于争回150亩涂田。

  府学涂田,除了永嘉有一处,瑞安也有一处。永嘉事情勉强解决,瑞安那边又有麻烦。港和乡一带,当地租种涂田的一部分农民,不承认是府学涂田而不拒不交租。姚馆长再三交涉,1929年5月,瑞安县县长金建宏(仲方)发出布告,重新丈量,恢复收租。

 

  事实上姚女士之前,有个插曲:任期只有几天的馆长--陈经。以往馆史一笔带过,今天借这个机会说一下。当时馆长刘绍宽61岁,因为身体原因要求辞职,道尹没有接受。不久道制取消,刘绍宽向浙江省教育厅长马叙伦请辞。永嘉县党部联席会议代表戴荫良等,觉得有机可乘,没有征求其他五县的意见,擅自推选陈经为馆长,电请浙江省政务委员会委任,省里要县政府复查,而陈经先已到馆就职。未及数日,"清党"案起,因为参加过共产党,陈经遭到通缉,悄悄出国,留学日本,馆事无人负责。其实,陈经(1893-1955),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另外一个名字,叫陈竺同,以前进南京支那内学院进修。留学回国,先后在平阳省立温师、广西大学、中山大学等校教书。有多部著作。不过,就事论事,程序不合,一切白搭。

  1927年5月11日,旅杭旧温属六邑人士章献猷、刘景晨、黄式苏、周锡经、林大同等十五人联名呈文给浙江省政务委员会,提出"温属图书馆一职,向由六邑教育局公举荐委,吁请维持原案,以昭慎重",理由是:"惟馆长之职,向章由瓯海道尹召集各县教育局长集议,公举荐请道署委任"。他们认为:"此馆为六邑所共有,故馆长之进退,道署主之。今道尹制废,无所系属。以后馆长一职拟由六邑教育局公举有学识者,呈请加委,著为定章,以昭慎重,不能由一县为政,致多争执。至新馆长未委定以前,所有馆务仍责成刘馆长继续任事,庶免停顿。"

  相隔十天,浙江省务委员会批复:"呈悉。候令知永嘉县长,会商六邑,议具办法,呈候核夺。此批。十六年五月廿一日。" (《温州旅杭同乡会第五届报告录》,民国十六年刊本,51至53页)

 

第五任馆长王希逸,1930年1月至1935年4月。

 

  王希逸(1897-1992),名学羲,王季思的兄长。永嘉人。省立十中毕业。五四时期编辑《救国讲演周刊》。永嘉县立第三高等小学校长,平阳县政府民政科长。1930年1月至1935年4月任旧温属联立图书馆馆长。后任梧田区金田乡乡长,县参议员。解放后参加民革。1985年应聘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任内收受泰顺刘渠川后人刘锡荣赠书2244册。黄群出资补刻馆藏永嘉诗人祠堂丛刻缺版30叶,王先生承担校勘工作;募得专员许蟠云等人书款,指定购买《四库全书珍本》。  

  1935年3月,图书馆理事会的成立。全称旧温属联立籀园图书馆理事会章程(馆名第一次出现籀园,见图)。共十条。内容可以归纳为,规定理事任期两年,"无给职",得连聘连任;本馆馆长任期为四年;每年举行常会两次,二月、八月。

  职责主要有两方面,一是讨论通过工作计划与经费预算决算;二是推选馆长人选,呈请教育厅委任。当然理事,专员与六县教育科长,理事长由行政督察专员担任。聘任理事:就温属各县内聘定热心图书馆事业者若干人担任之。从名单上看,当时只选聘四位。他们是:

  刘绍宽  平阳  永嘉学艺会副会长

  梅雨清  永嘉  永嘉区征辑乡先哲遗著委员会委员兼总务股主任

  孙延第  瑞安  瑞安县图书馆协会会长

  徐元长  乐清  医生 画家(表格上其身份空缺)

  理事会成立之初,即更换馆长。

 

第六任馆长孙延钊,1935年5月6日至1941年2月。

 

  孙延钊(1893-1983)字孟晋,号勖庵,瑞安人,孙诒让之子。民国初年国立北京法政专门学校政治经济科学士。历任北京政府财政部佥事、盐务署科长,财政部总务厅会办。温州籀园图书馆馆长兼永嘉区征辑乡先哲遗著委员会委员,浙江省立图书馆馆长,浙江通志馆总纂。1949年后任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委员,1953年受聘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毕生从事地方文献的搜集和整理工作。《浙江图书馆志》有传。所著《孙衣言孙诒让父子年谱》《孙延钊集》列入温州文献丛书第一、三辑出版。

  孙先生任内,除了延续前几任的常规工作,值得一提的有:

  一是队伍壮大,经费增加。开始增为五名(包括梅之芳在内),1940年增为九名,第一次分组:总务、采编、阅览、推广。同时充实修订规章制度。呈请省教育厅特准,每年拨款补助(1936年开始,1940年度数额为3200法币)

  二是明确设立馆庆纪念日,作为例假之三。《旧温属联立籀园图书馆办事细则》第三条:"本馆于民国八年五月九日正式开办,每年即以是日为本馆成立纪念日,休假一天。"附带一句:下面一款规定,"例假:每周之星期一"。说明周一休假早就实行。

  三是举办抗战建国木刻漫画展览。1940年11月,展品1500件,为期三天,观众七千人次。《浙瓯日报》多次报道。《籀园月报》第一卷第八期推出"木刻漫画展专号"。展后《编印抗建木刻漫画集》。这恐怕是我馆最早而且反响较大的展览活动。

  四是附设青年读书会,举办多场讲座。读书会设立干事会,由馆长担任会长,推广组吴璋为总干事;制定简章二十五条。应邀开讲的有王季思《谈读书》《怎样写时事论文》《温州南戏在中国戏剧史上之地位》,汪远涵《太平洋战争之透视》等。还举办乡村流动图书站。

  五是办杂志出书。1936年6月,《蔘绥学刊》创刊(见图)。质量很高。可惜只出一期。1940年,出版《籀园月报》,内容也比较丰富,"寿命"就比较长了。

  此外就是1937年,接收永嘉区征辑遗著会移交的刻本钞本五百余部,其中钞本402种。募款募书成效明显。图书增至49559册,接近五万。

  可以说公共图书馆的职能在这一时期比较充分地发挥出来了。《温州市图书馆的七十年》为此将孙先生任期称为籀园图书馆的"鼎盛时期",我认为是很有道理的。这一方面得益于孙先生与学术界广泛的渊源,另一方面离不开行政督察专员许蟠云的重视与支持。

  上任之初作《二十年来的籀园图书馆》,发表于《浙江省立图书馆馆刊》第四卷第三期。《厚庄日记》二十四年五月二十日:"孙孟晋以《二十年来的籀园图书馆》文见示,为酌易数处,以从事经过略为错误也。"距上任仅十四天。

 

第七任馆长梅冷生,1941年2月16日至1976年9月。

 

  梅冷生(1895-1976)名雨清,以字行,永嘉城区(今温州鹿城区)人。民国初年就读于私立东瓯法政学校。1920年创办《瓯海潮》周报;参与组织慎社,后从瓯海道尹林鹍翔学词。1921年参与创立瓯社。同年为省议会第三届议员。1935年任第三特区(永嘉区)征辑乡先哲遗著委员会委员、总务兼印行股主任。1941年任旧温属联立籀园图书馆馆长,并兼旧温属联立中学等校国文教师。日军轰炸侵占温州期间,数度将善本图书运往瑞安山区(大峃,今属文成县)保护。1949年以后,接收诸家藏书数以万册;及时从土改队、造纸厂,甚至废品收购贩中搜罗抢救珍贵古籍,温州市图书馆古籍得以不断充实,总数达到15万册。(1952年兼任市文管会副主任。)晚年主编《馆藏古书目录》十册;长期留意本地遗闻轶事,陆续辑录《温州区地方资料汇编》。文革期间中风卧榻十载。有《劲风阁遗稿》行世。《梅冷生集》收入温州文献丛书第四辑。

  募集书款、征集文献苦心孤诣,不辞劳苦。日常工作,他自己形容:"化缘";"雅打秋千"。事例不胜枚举。而1944年藏书转移大峃龙川文昌阁;1951年土改期间上书军管会取得支持,抢救各县藏书家的珍藏。这两件事情功德无量,不管如何评价都不过分。

  对比:抗战时期嘉兴图书馆将珍贵图书六大箱,280部3517册,转移到一位馆员的乡下老家保管,不幸于1940年秋被日伪军全数劫盗。

  梅老任内碰上日寇侵略,以后又逢内战,时局动荡,物价飞涨,可谓度日维艰。去年八月,潘先生打电话给我,谈起一件事情。"叶芳来温州,是为了招兵买马,曾在图书馆设兵站二十几天,门口三人站岗,开头梅先生不同意,叶武扬言派飞机炸平图书馆。我在旁边打圆场,阅览室让出,我到书库去。被迫关闭一周后,梅先生请他们吃饭,又做了许多工作,事情才了结。"

  称誉梅冷生先生为温州文化的保护神,并非过誉之词。

  闪光点,举两个例子。

  一接任,郑重其事对儿子梅之芳说,一家两口同在馆里,不方便,特别是他当馆长不好办,让梅之芳另谋出路。之芳先生在回忆文章里说,"我对父亲的突然决定愤愤不平,第二天就毅然离开了图书馆,以后好久才找到一份差使"(《劲风楼主的道德文章》)。这是以身作则。

  汪远涵先生在温师任教期间被打成右派。汪先生替我们七十馆庆纪念册写了文章,里面特别提到"当梅冷翁缠绵病榻时,他好不歧视我当时属于某类分子,多方设法为我借到了所喜爱的书"。这既是对广大读者平等阅读权利的尊重,也显示了梅老的胆识。方程难得。

  可见,助人为乐,成人之美,是要点本事,有点勇气,讲点境界的。

 

三  感想与建议

  感想之一:老馆长与图书馆的关系。

  相对而言,历任馆长让图书馆沾光,而不是相反:他们沾图书馆的光。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本身已经有一定的地位和社会声望。譬如王毓英是县教育会会长,刘绍宽当过两任中学堂的校长(监督)、推选他做谘议员的时候让给弟子王理孚,姚平子是妇女界的代表人物,王希逸做过小学校长(当年小学校长也是社会名流)和乡长,孙延钊在学术界有丰富的人脉,梅冷生二十年代就是省议员。

 

  感想之二:拿什么概括我们馆的品质或传统呢?

  五爱精神:爱书、爱馆、爱才、爱乡、爱馆。这是潘猛补先生《梅冷生与温州图书馆》(温州日报1995年9月19日)一文的概况,非常准确。五爱精神,痴迷,虔诚,一种宗教情怀。

  历任馆长与老馆员富于档案意识,这也是爱馆爱乡的一种体现,是我们的好传统。馆藏档案最早的一份,形成于1913年。而温州市档案馆最早的档案,是三十年代的文件。所以他们几次提出,希望我们将旧档案移交档案馆保存。老局长陈建中退下来以前还念念不忘,有一次拿着刚刚公布的《浙江省国家档案管理办法》找上门来做我们的工作。

  王毓英呈文留底,刘绍宽撰籀园笔记,孙延钊梅冷生一上任就专门写文章记叙自己与图书馆的渊源。梅先生还留下几篇访书日记。

  郁宗鉴张宪文潘国存诸先生均有回忆文章,现身说法,留下第一手史料。

  郁宗鉴:回忆十年浩劫中的市图书馆。温州文史资料第十一辑,1997年3月。

  张宪文:斑斑心血照遗篇--记温州图书馆故馆长梅冷生先生,温州文史资料第三辑,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10月。张先生记了六十年日记。

  潘国存:梅冷生先生与温州地方文献,温州文史资料第三辑。

 

  感想之三:图书馆一没有权,二没有钱,连清水衙门都谈不上,但我们的前辈却没有妄自菲薄,而是兢兢业业,长期不懈地耕耘,经过几代人的惨淡经营,终于将这棵幼苗浇灌成引人注目的大树。

  润物细无声。图书馆为读者服务,造福于社会大众。效益不可能立竿见影,而是潜移默化的积累。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读者更加满意,仅此而已。我们的前辈图书馆人付出了许多,也收获了许多。梅冷生先生的口碑,就是最好的证明。2007年纪念会,闻风而来的读者济济一堂,两位九十七岁高龄的老先生不顾年高体弱在子女陪同下出席。数学家徐桂芳教授(今年4月14日辞世)、民革市委会老主委原市政协副主席王思本先生。场面非常感人。

  作为后人,我们应该怎样才能做得漂亮一点呢?

 

  建议之一:与文成县龙川乡联合在文昌阁树碑纪念,以告慰前辈,激励后人。争取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建议之二:动员张宪文先生家属,将张先生六十年日记稿交给我们保存,以免意外散失。动员潘国存先生阮延陵先生陈声远张国然先生等老馆员,在身体许可的情况下,再写点回忆,留下来。

  建议之三:清明时节,给刘绍宽等老馆长扫扫墓,以示缅怀。


关键词:籀园 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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