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9日 星期四

“文学是一种大众的幸福事业……”

发布日期:2010-10-13
 

"文学是一种大众的幸福事业......"

 "文学疗愈"论

徐 雁 聂凌睿 蔡思明(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江苏南京,210093)

 

文  摘  本文依据文艺批评、接受美学和阅读学的原理,揭示了"文学即人学"的本质内涵,通过列述出自台湾、香港和大陆内地的"文学好书榜"书目,举例说明了阅读"文学好书"的一般人文价值和特殊心理疗愈效用;认为文学阅读推广,尤其是深入阅读"文学好书",是构建一个人"内心和谐"、一个家庭"文教氛围"乃至一个社会"终身学习习惯"和"文化素质教养"的重要精神文明举措,关系到一个时代的"和谐社会"建设乃至民众生活的"幸福指数"。

关键词   内心和谐   文学好书榜   文学疗愈    

 

  四年前的八月六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前往病房致贺季羡林95周岁生日时,季先生进言道:"不仅要人与人和谐,人与自然和谐,还要人内心和谐","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要注意的是,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加强政治、文化和社会建设,提高人的素质。"

  期待执政者致力于"提高人的素质",以增强人的"内心和谐"--原来这是老病在身的大学者给国家总理的"献策",也是这位爱国大学者对当今"国是"的最后一声疾呼!

  人自呱呱落地以后,总要经历一个逐步成长的过程。因此,因童年痛苦而致的种种郁闷,因青春迷惘而致的种种纠结,因壮年落魄而致的种种心理失落,还有因头脑无知而致的种种失悔,因思想偏见而致的种种遗恨,或因人的个性而与社会发生的龃龉冲突......面对一个功利当头的纷争不断的社会,生存与发展的冲突,功名与利益的对立,似乎人世间有着太多的不快情绪和失意心理,如梦如魇,缠人不休,影响着生活的和谐美好。为此,季先生以毕生的阅历和思考,指出了通过"提高人的素质",以增强人的"内心和谐"这一条心灵捷径。

  南宋诗人尤袤说过:"吾所钞书,今若干卷,将汇而目之。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朋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英国哲学家、科学家培根在《论知识》一文中,也曾发表过这样的见解:"当你孤独寂寞时,阅读可以消遣","读书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慧,演算使人精密,哲理使人深刻,道德使人高尚,逻辑修辞使人善辩",他认为,"求知可以改进人的天性","知识能塑造人的性格。"

  "开编喜自得,一读疗沉疴。"(王安石诗句)可见中外有识之士都认为,读书,在求知、受教、释疑的信息和知识功用外,还有调平性情、引导心理、抚慰精神的特定作用。

1   文学即"人学",是"人类灵魂的表现"

  高尔基于1928年提出"文学即人学"这一命题,因其内涵深刻而又表述简明的特质,受到欢迎和认同。经过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文学实践检验,如今对其涵义基本上形成了如下三个方面的共识:

  一、文学描写和表现的中心对象是"人"。

  二、文学的服务对象也是"人"。文学创作源出于"人",文学描写和表现的中心对象是"人",其作品的一切都应从"人"出发,一切都是为了"人"。

  三、文学既以"人"为对象,既以影响人、教育人为目的,在文学创作中就应该充分肯定"人"的本质力量,就应该充分体现"人道主义"的真谛,这应成为一项重要的文学思想原则。

  "文学"乃"人学"这一命题的确立,无可辩驳地表明了它是一种用文字来描摹、概括和塑造典型人物形象、典型事物场景,以典型性地反映或重现人类社会生活中人与人、人与环境的艺术形式。文学创作来源于人类社会生活,又须高于生活,它得力于作者的语文艺术、生活积累乃至思想感情色彩的生动表达,其终极关怀,乃是在于对世道人心发生影响。这与中国儒家的"文以载道"的文学观是一致的。

1.1   "事物的文学背景愈丰富,愈足以温暖陶泽人的心情"

  北京大学教授谢冕认为:"读书加惠于人们的不仅是知识的增广,而且还在于精神的感化与陶冶。人们从读书学做人,从那些往哲先贤,以及当代才俊中学得他们的人格"。[①]而要读书学做贤人正士,在林林总总的读物中,以文学作品为先,更以"文学好书"为优选。

  曾因1957年在中国大陆传播"文学即人学"观而遭致政治性批判的钱谷融,在回顾自己的阅读史时表示,小学五年级前后首次读到了《三国演义》,便对小说发生了莫大兴趣:"先是尽量把家里的小说书找出来看,接着就向学校图书馆和熟识的亲友去借。虽然我在小学时代所读的小说(差不多都是旧小说),除了《水浒》等少数几种以外,价值都不高,不是很值得读的。但它们却培养了我读小说的兴趣,以后我之所以会走上学文学的道路,跟这些书本给我的影响也是分不开的。"他说:

  "单就培养学生阅读和写作文言文的能力这一点来说,恐怕把语文课本中的所有文言文加在一起,也及不上一部《三国演义》的作用......它所给予我的最大的影响,主要也是在于思想感情和人生态度这方面,文字方面虽也给了我不小的影响,但毕竟是次要的......真正的文学艺术作品,都有一种强大的感染力量,能够使你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产生出好恶爱憎的感情。这种感情,直通你的心灵,深入你的骨髓,将熔铸到的整个品性和人格中去,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在你今后的处世行事中都会发生作用。"[②]

  现代科普作家贾祖璋(1901-1988年,浙江海宁人)早年在私塾就读时,就把《三字经》、《千家诗》、《论语》、《孝经》之类背诵烂熟,后经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求学之后,在夏丏尊、陈望道的教导下,接受了"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文化影响,又掌握了英、日两国语言,加上曾经在商务印书馆标本部担任检验员的实践,为他从事以生物学为主体的科普创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当1930年他完成了《鸟与文学》一书后,夏丏尊推介说:

  "事物的文学背景愈丰富,愈足以温暖陶泽人的心情,反之,如果对于某事物毫不知道其往昔的文献或典故,就会兴味索然。故对于某事物关联地来灌输些文学上的文献或典故,使对于某事物得以扩张其趣味,也是青年教育上的一件要务......"[③]

  诚然,在中外古今林林总总的书籍中,无论是诗歌、散文,还是戏剧、小说,读者的目光都可能被其具体、生动、典型的形象所吸引,并在心灵上发生理解、感染、共鸣、领悟乃至移情等一系列审美情绪。阅读中外文学,尤其是其中经历了一定时间长度和相当空间跨度的检阅过的"文学好书",读者在人生经验、温情、信念、慧见和启迪等心智上的收益,将是丰富和多元的。

  因此,美国当代作家、美国国家图书奖和"普利策小说奖"获得者约翰·契弗(John  Cheewer,1912-)在1979年10月9日在芝加哥一次集会上发表意见说:"文学是一种大众的幸福事业,大众的幸福事业应该时时存在于我们的良知之中。在我们的文明社会中,我认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没有文学,我们就不可能了解爱的意义",因此,"热爱生活,热爱人与人的交往",[④]是一个作家生活与创作的人生准则。

1.2   人生的成败得失,往往都会在文学书籍中得到典型性的再现

  试以自传体小说为例:

  林海音的《城南旧事》,以20世纪20年代北平城南为时空背景,借助学龄女童英子懵懂好奇的眼光,来打量和叙述生活在胡同中的居民的悲欢离合。作品除了引领读者深省乱世中如"妞儿"、"宋妈"、"兰姨娘"、"疯子秀贞"乃至"小偷"等草根人物的悲苦命运,在教人感受世道真相的同时,亦教人以坦然面对复杂人生的智慧。

  郑丰喜的《汪洋中的一条船》,通过对天生残障的主人公艰难生存和求学、自求多福的克难奋进历程,启迪着人们在逆境中,应如何发扬人性的尊严,在搏取个人光明前途的同时,做一个为社会有用的人。因此读此书,将教会无论是不幸残障的还是肢体健壮的人士,更加珍惜自己的人生。

  再以创作类小说为例:

  如果说钱钟书的《围城》,揭示了一个没有信念、毅力和追求的学龄男生方鸿渐,因学业失败而致婚恋失败、职业失利的人生悲剧的话;那么,王安忆的小说《长恨歌》,则展现的是一个学龄女生王琦瑶,在辍学之后,以美貌换浮华、用青春赌明天的人生惨剧。

  通过作品的发行传播和读者的阅读接受,《城南旧事》中的"英子"成为了明慧女童,《汪洋中的一条船》中的"我"成为了励志少年类的"正面典型";而《围城》中的"方鸿渐",《长恨歌》里的"王琦瑶",则成为了人们在生活中应引以为鉴的"反面典型"。

  可见,在文学作品中,人生的失败教训和成功经验,往往都会得到典型性的文学形像再现,而善读书者,也就是要善于汲取作品所内涵着的作家想要表达于世的人生智慧。

1.3   钱谷融、谢冕、杨绛、王一方的"文学好书"观和"文学疗愈"论

  钱谷融在回顾自己小学生时读《三国演义》的经历时还指出"它所给予我的最大的影响,主要也是在于思想感情和人生态度这方面"。[⑤]

  他还体会到,那些能强烈吸引、深刻打动他自己的小说,常常使他"超越平凡的现实生活,摆脱肤泛琐屑的感情的纠缠,使我的心灵得到升华和提高"。他认为,"深厚的人道主义精神"与"富有情致和诗意","使人感到美,能够激起人们的某种憧憬和向往",乃是"文学好书"的品质内涵。[⑥]

  谢冕认为,"知识、修养、技能、品格,书籍不仅给你以服务的能力,生存的动力,同时还铸造你的灵魂,最后改造你的人生......读书可谓是人生的第一紧要了"。[⑦] 他指出:"我们所指读书,总是以其优好品质得以流传一类(的书为对象),这类书对人的影响总是良性的。我之所以常感读书幸福,是从喜爱文学书的亲身感受而发。一旦与此种嗜好结缘,人多半因而向往于崇高一类,对暴力的厌恶和对弱者的同情,使人心灵纯净而富正义感,人往往变成情趣高雅而趋避凡俗。或博爱,或温情,或抗争,大抵总引导人从幼年到成人,一步一步向着人间的美好境界前行"。[⑧]

  他还指出,文学"涉及文学对人及世界的认知、启悟、感染及教化诸方面",作家写作的终极关怀,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将于世道人心有用"。[⑨]他以中外名著为例缕述道:屈原写《离骚》"用香草美人表达美好的理想,用萧艾小人表达丑陋和阴谋,在他哀怨的反复咏叹中,道出了至今让人为之感动的永恒的意义。"歌德前后用六十年时间完成的史诗性作品《浮士德》,通过主人公一生的奋斗,"强调不断追求探索的行动精神",莫泊桑从《羊脂球》到《项链》中的故事,"莫不引导读者认识那潜伏在人物关系背后的用心。对弱小者的同情和对虚荣贪婪的鞭笞,都受到了良心和道义的驱谴",而安徒生《卖火柴的女孩》和《皇帝的新衣》,分别传达了"对于贫穷无助者的友爱和同情"以及"对于虚荣和奢侈的嫌恶"的深刻用意。[⑩] 

  杨绛则说,作者写小说,也就是"要读者置身于他虚构的境地,亲自领略小说里含蕴的思想感情;作者就把自己的感受,传到读者心里,在他们心里存留下去"。[11]

  她曾专文解析英国作家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道,该书写"女主角的偏见怎样造成,怎样消释,是从人物的浮面逐步深入内心,捉摸他们的品性、修养和心理上的种种状态",作者并不正面教训人,"只用她智慧的聚光灯,照出世间可笑的人、可笑的事,让聪明的读者自己去探索怎样才不可笑,怎样才是好的和明智的",从而启发读者的"深思"。[12]

  她又曾评论"流浪汉小说"《吉尔·布拉斯》道,主人公是一个"安于现实而满足于自己的流浪汉",其种种可笑行径"不能令人尊敬爱慕,只能博得宽恕和同情",她认为:"读书如阅世。读了《吉尔·布拉斯》可添加阅历,增广识见,变得更聪明更成熟些。即使做不到宠辱不惊,也可学得失意勿灰心,得意勿忘形,因为失意未必可耻,得意未必可骄。" [13]

  当代知名医学人文学者、北京大学医学院教授王一方认为,至少对于一个从事医学工作的人来说,文学阅读具有丰饶的精神收获,因为它"是走向澄澈、走向纯粹,甚至神圣的精神之旅",他认为,小说的文学叙事和主人公命运可以帮助读者解决以下问题:(1)对待生与死的超验理解(豁达与领悟);(2)生活目的、意义的理解与驱动;(3)生活、职业使命认定与选择;(4)生命神圣性的认同;(5)精神价值与物质价值的选择(舍与得);(6).利他主义(人类)情怀;(7)理想主义的豪迈与姿态;(8)悲剧意识(悲天悯人)。

  昔贤云:"读有字书,识无字理"。经受住了一代又一代读者检视考验的"文学好书"的作者,必然是社会生活中的智者,而读者则要善于在文学阅读中加以汲取和消化。

1.4   "一本好书就像一株精心挑选、精心培育的果树......"

  人生读书识字始,由识文断字而鉴文赏章,书籍是有力量的,它足以悄然改变人的知识结构,并通过知识结构的改变来改良人的文化观念。文化观念的改良,乃是一个人性格改善的基础,而性格则是可以决定人命运的"东西"--一种融合了判断力的"情商",一种体现着选择力的"胆商"。

  文以载道,言为心声。文学既然是作家内心情感的文字倾诉,那么,其诚挚亦必能感动人心,并终获读者中的知音人。而"文学好书",尤其是其中的诗文、传记佳作,更是书林的奇葩,学海的精华,是智者才士的心智奉献,也是凡人如我辈益智进补的心神养料。

  谢冕体会到:"读书人是世间幸福人,因为他除了拥有现实的世界之外,还拥有另一个更为浩瀚也更为丰富的世界",他指出:"我们所指读书,总是以其优好品质得以流传一类(的书为对象),这类书对人的影响总是良性的。我之所以常感读书幸福,是从喜爱文学书的亲身感受而发。一旦与此种嗜好结缘,人多半因而向往于崇高一类,对暴力的厌恶和对弱者的同情,使人心灵纯净而富正义感,人往往变成情趣高雅而趋避凡俗。或博爱,或温情,或抗争,大抵总引导人从幼年到成人,一步一步向着人间的美好境界前行。"

  钱谷融也曾表示,书籍永远是我们可靠的良伴,"一个人早年养成的习惯,往往会影响一辈子"。正是喜欢读书的习惯,"帮助我较容易地度过了几十年的艰难岁月,也开阔了我的眼界。"为此他郑重建议,青年人应多阅读适合于自己兴趣和水平的"古今中外已有定评的名著",这样"既可避免接触过分不健康的东西",同时也最有利于建立起"自觉读书、爱好读书"的良好习惯。

  诚然,读书并非易事。中外文学书林中的良莠不齐,好坏杂陈,正如人海中之有善人好人和歹徒坏蛋,这完全是由社会生态决定的。因此,瑞士学者希尔泰说:"坏书是带有知识性的毒药。"法国文学家雨果则说:"读坏书的,总免不了受坏影响。"法国学者孟德斯鸠也说:"没有任何东西,比一个有名作者的一本坏书,更能阻碍认识的进步了。"

  因此,站在读者立场,在价值观上该首要明辨的,便是孰为"好书", 孰为"坏书",以及如何在浩如汪洋的书海中择优、选宜而读。

  台北尔雅出版社发行人、著名作家隐地(柯青华)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在读者接受角度,对"好书"与"坏书"给出了一个对比性的标准。他说:

  "一本读了使人觉得心灵充实的书是好书,一本读了使人行为堕落的书是坏书;一本读了使人同情、使人产生爱心的书是好书,一本读了使人残暴、使人狠毒的书是坏书;一本好书读后使人辨别是非、分得出好歹,一本坏书读后使人混乱了价值观且自以为是而不知止"[14]

  何谓"好书",在外国文坛上也从来不乏名家探讨之语。在英国,有史蒂文逊说:"好书无不宣扬好的道德"。柯尔律治也说:"一本好书就像一株精心挑选、精心培育的果树。它不是结一次果,而是年年如此......"。在美国,阿尔科特则说:"人们怀着期望打开、带着收益合拢的,就是好书。"虽然众说纷纭,但皆有参考之价值。

1.5    如何慧眼发现书林学海中的"文学好书" ?

  钱谷融曾郑重建议,青年人应多阅读适合于自己兴趣和水平的"古今中外已有定评的名著",这样"既可避免接触过分不健康的东西",同时也最有利于建立起"自觉读书、爱好读书"的良好习惯。但对于不同知识层面和文化水准的读者来说,面对良莠不齐、好坏杂陈的中外文学书林,确实常常感到目眩神迷,无从选择,因此如何对症导读,便显得十分重要而且必要。[15] 那么,在书林学海中,如何才能在目标上慧眼锁定"文学好书"呢?

  台湾学人胡建雄提出,寻找和发现"好书",通常可以利用报纸的"读书"、"开卷"副刊、专门的书评书目杂志乃至出版社的出书目录和广告等有关媒体资料,以及被报章杂志公开评介的书籍。他认为:"一本值得写书评的书,即使不算一流作品,也多少有它的价值和影响力。我们可以从书评中了解它的优点、缺点,并可得到系统的理论知识与概念,提高自己阅读的水准。"

  曾执教台湾大学图书馆学系的彭歌则认为:"书目不及书评之有‘可读性';但书目在指导阅读的作用上,实不下于书评。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书目的效益远较书评为大。" [16]

  按:彭歌个人经验的重要来源之一,与其早年翻译美国图书馆学家、伊利诺大学图书馆馆长兼图书馆学研究所所长唐斯博士(Dr.Robert B.Downs,1903年5月25日-1991年2月24日)的名著《改变历史的书》(纽约新美国图书馆出版公司1956年版)有关。该书问世后,曾被美国许多大学"现代文明"课程选用为主要教科书)。

  1967年8月开始,彭歌鉴于该书不仅有价值,而且"对读者有开拓求知的领域,提高读书的兴趣之益"而动手翻译,并交由杂志先期发表,随后由林海音主持的纯文学出版社在1968年出版单行本,引起读者轰动和市场畅销效应,仅在台湾重印就达到六十多版次,并被有的大专院校选用为教学研究的指定参考书。

  唐斯博士在原版序言中总结指出,这"改变历史的十六本书"的作者的基本共性是:"多出于不妥协的独立分子、激进派、革命者、宣传家,以及具有狂想的人。这些书就其文字风格而言,有些的确应归于写得很‘坏'的书......这些书的影响有好也有坏,由此可见,书亦犹人,是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的。"[17]

  刘真在《好书书目》序言中说,"书目"的功用有如"食谱","依照食谱烹调食物,多能符合营养的原则。同样,学者专家们所开列的书目,自然亦可视为选择书籍足资信赖的标准......须知中学这一阶段,同学们一定要由教科书和课外读物两方面奠定主要学科的基础,其中尤以语文一项最为重要,必须多下功夫,切实学好追求新知的工具。"[18]

  王余光在《关于推荐书目》中说,"古今图书浩如烟海,每个初学者都会遇到一个从何涉足的问题。得其门径则事半功倍,失其要领则劳而无功,所以从古到今有成就的学者,都非常注重读书方法。一部好的推荐书目就能起到指导阅读、指示门径的作用。"[19]

  综合胡建雄、彭歌、刘真、王余光们的建议,则近二三十年来问世的各种"文学好书榜",足可为读者和阅读推广活动提供首选佳作。

2   1980-2010:近三十年来"两岸三地"的"文学好书榜"推介  

  在中国学术宝库中,目录学,尤其是推荐书目素有传统。面对"书籍之多,千倍于古"(陆世仪语)的书林学海形势,在元、明、清三代,有程端礼制订了《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陆世仪提出了《十年诵读、十年讲贯、十年涉猎书目》、李颙口授了《读书次第》、张之洞主编了《书目答问》;民国年间,面对"西学"的浩荡恣肆,梁启超、胡适、章太炎、鲁迅、汪辟疆、钱穆、张舜徽先生等,都曾发表过名目各异的"国学书目"、"举要书目",其继承和弘扬华夏传统的人文宗旨昭然可揭。

  就文学门类的专门书目而言,也有吴虞所编《中国文学选读书目》(1923年)、王浣溪所编《中国文学精要书目》(1930年)、傅熊湘所编《中学适用之文学书目》、王熙元所编《中国文学基本书目》、汪辟疆所编《十部中国国文源头书书目》(1942年),以及季羡林主编《中外文学书目答问》(乔默、江溶编,中国青年出版社1986年版)、南开大学中文系编《中国语言文学系学生阅读书目》(南开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等。

  在西方,则有英国小说家、剧作家、文学评论家毛姆(1899-1961年)开列的为其个人所喜读的"欧美文学书目",美国作家海明威(1874-1965年)开列的"为提高艺术水平"的文学阅读书目,美国专栏作家费迪曼在《一生的读书计划》中提出的"西洋名著百种",以及美国国家人文科学促进委员会公布推荐的一份《中学生必读文学著作书目》等。

  下面展示的是近三十年来,台湾、香港和大陆"两岸三地"有关文教单位,各自以专家评选或读者票选方式遴选出来的现当代中国文坛的"文学好书榜":

2.1  台湾:"中学生当代小说、散文、诗歌类必读好书"

  1980年,台湾教育行政机关认可并推荐了台中明道中学图书馆针对高中学生程度编选的《好书书目》,其中当代小说类依次为:《张爱玲小说集》、林海音《城南旧事》、司马中原《荒原》、朱西宁《铁浆》、白先勇《台北人》、黄春明《锣》、张系国《游子魂组曲》、鹿桥《未央歌》、萧丽红《千江有水千江月》和钟晓阳《停车暂借问》、廖辉英《油麻菜籽》、《台北人》、钱钟书《围城》、沈从文《边城》、古华《芙蓉镇》、阿城《棋王、树王、孩子王》、张大春《公寓导游》、黄凡《慈悲的滋味》、小野《蛹之生》、吴念真《特别的一天》、朱天心《我记得......》、保真《森林三部曲》、纪刚《滚滚辽河》和尔雅出版社编辑的"年度小说选";

  散文类依次为:朱自清全集、徐志摩全集、梁实秋《雅舍小品》、琦君《三更有梦书当枕》、王鼎钧《碎玻璃》和《左心房漩涡》、子敏《小太阳》、陈之藩散文集、余光中《记忆像铁轨一样长》、杨牧《叶珊散文集》、三毛《撒哈拉的故事》、张晓风《我在》、蒋勋《今宵酒醒何处》、吴晟《农妇》、喻丽清《蝴蝶树》、刘侠《杏林小记》、陈幸蕙《把爱还诸天地》、张曼娟《缘起不灭》、西西《花木栏》、陈义芝《在温暖的土地上》、古蒙仁《黑色的部落》、林清玄《宝瓶菩提》

  此外,还有纪弦《晚景》、《郑愁予诗集》、余光中《白玉苦瓜》等十四种当代新诗集。[20]

2.2  北京:"中学生中外文学名著必读书目"

  1990年,中国国家教育部修订后颁布的初、高中语文教学大纲中,指定了"中学生必读中外文学书目"。

  其中初中阶段为十种,依次为:吴承恩《西游记》、施耐庵《水浒传》、鲁迅《朝花夕拾》、冰心《繁星》和《春水》、笛福《鲁滨孙漂流记》、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罗曼·罗兰《名人传》、高尔基《童年》、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高中阶段为二十种,依次为:《论语》、罗贯中《三国演义》、曹雪芹《红楼梦》、鲁迅《呐喊》、郭沫若《女神》、茅盾《子夜》、巴金《家》、曹禺《雷雨》、钱钟书《围城》、朱光潜《谈美书简》、莎士比亚《哈姆莱特》、塞万提斯《堂·吉诃德》、《歌德谈话录》、雨果《巴黎圣母院》、巴尔扎克《欧也尼·葛朗台》、狄更斯《匹克威克外传》、列·托尔斯泰《复活》、《普希金诗选》、海明威《老人与海》、《泰戈尔诗选》。  

2.3  台湾:"1949-1989四十年来影响我们最深的书籍"

  1990年,由台湾《中国时报》"开卷专刊"组织读者票选成榜,共计四十种。依次为:

  郑丰喜《汪洋中的一条船》、邓克保《异域》、鹿桥《未央歌》、三浦绫子《冰点》、李察·巴哈《天地一沙鸥》、金庸作品、龙应台《野火集》、三毛作品、王蓝《蓝与黑》、张曼娟《海水正蓝》、李奥·巴士卡力《爱、生活与学习》、《罗兰小语》、蒋经国《风雨中的宁静》、梁实秋《雅舍小品》、朱秀娟《女强人》、琼瑶作品、藤子不二雄《小叮当》、王鼎钧《开放的人生》、小野《蛹之生》、倪匡《蘅斯理传奇》、徐志摩作品、廖辉英《不归路》、朱自清作品集、林语堂《生活的艺术》、萧丽红《桂花巷》、叶宏甲《诸葛四郎》、敖幼祥《乌龙院》、罗家伦《新人生观》、蒋梦麟《西潮》、吴静吉《青年的四个大梦》、王尚义《野鸽子的黄昏》、"林清玄菩提系列"、艾科卡《反败为胜》、白先勇《台北人》、无名氏《塔里的女人》、席慕蓉《无怨的青春》、鲁迅《阿Q正传》、林语堂《京华烟云》和皮尔《人生的光明面》。

2.4   香港:"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排行榜"

  1999年,面向全球华人社会发行的香港《亚洲周刊》编辑部,组织来自全球14位文学名家评选出"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排行榜",依次为:

  鲁迅《呐喊》、沈从文《边城》、老舍《骆驼祥子》、张爱玲《传奇》、钱钟书《围城》、茅盾《子夜》、白先勇《台北人》、巴金《家》、萧红《呼兰河传》、刘鹗《老残游记》、巴金《寒夜》、鲁迅《彷徨》、李伯元《官场现形记》、路翎《财主底儿女们》、陈映真《将军族》、郁达夫《沉沦》、李劼人《死水微澜》、莫言《红高粱》、赵树理《小二黑结婚》、阿城《棋王》、王文兴《家变》、韩少功《马桥辞典》、吴浊流《亚细亚的孤儿》、张爱玲《半生缘》、老舍《四世同堂》、高阳《胡雪岩》、张恨水《啼笑因缘》、黄春明《儿子的大玩偶》、金庸《射雕英雄传》、丁玲《莎菲女士的日记》、金庸《鹿鼎记》、曾朴《孽海花》、赖和《惹事》、王祯和《嫁妆一牛车》、柏杨《异域》、唐浩明《曾国藩》、锺理和《原乡人》、陈忠实《白鹿原》、王安忆《长恨歌》、李永平《吉陵春秋》、王力雄《黄祸》、司马中原《狂风沙》、浩然《艳阳天》、穆时英《公墓》、李锐《旧址》、徐速《星星·月亮·太阳》、锺肇政《台湾人三部曲》、杨绛《洗澡》、姜贵《旋风》、孙犁《荷花淀》、西西《我城》、汪曾祺《受戒》、朱西甯《铁浆》、朱天文《世纪末的华丽》、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於梨华《又见棕榈,又见棕榈》、贾平凹《浮躁》、王蒙《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徐枕亚《玉梨魂》、施叔青《香港三部曲》、林语堂《京华烟云》、叶圣陶《倪焕之》、许地山《春桃》、聂华苓《桑青与桃红》、王蓝《蓝与黑》、柔石《二月》、徐訏《风萧萧》、古华《芙蓉镇》、台静农《地之子》、林海音《城南旧事》、张炜《古船》、刘以鬯《酒徒》、鹿桥《未央歌》、张洁《沉重的翅膀》、师陀《果园城记》、戴厚英《人啊,人!》、王小波《黄金时代》、刘恒《狗日的粮食》、张系国《棋王》、黄凡《赖索》、苏童《妻妾成群》、李碧华《霸王别姬》、李昂《杀夫》、古龙《楚留香》、琼瑶《窗外》、苏伟贞《沉默之岛》、梁羽生《白发魔女传》、朱天心《古都》、陈若曦《尹县长》、张大春《四喜忧国》、亦舒《喜宝》、张贤亮《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施蛰存《将军底头》、倪匡《蓝血人》、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余华《活着》、马原《冈底斯的诱惑》、林斤澜《十年》、无名氏《北极风情画》、二月河《雍正皇帝》。

2.5   北京:"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评选"

  1999年8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北京图书大厦联合发起,邀请社会知名文学研究专家,开展评选"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活动,在终评会主任朱寨、严家炎主持下揭晓,并在《当代》杂志1999年第5期上公布,其中包括:

  李伯元《官场现形记》、曾朴《孽海花》、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刘鹗《老残游记》、郁达夫《沉沦》,叶绍钧《倪焕之》、张恨水《啼笑因缘》、茅盾《子夜》、老舍《骆驼祥子》和《四世同堂》、巴金《家》、萧红《呼兰河传》、杨沫《青春之歌》、沈从文《边城》、钱钟书《围城》、张爱玲《传奇》、柳青《创业史》、孙犁《白洋淀纪事》、路翎《财主底儿女们》、茹志鹃《百合花》、林海音《城南旧事》、白先勇《台北人》、陈映真《将军族》、金庸《射雕英雄传》、张贤亮《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古华《芙蓉镇》、阿城《棋王》、张承志《北方的河》、路遥《平凡的世界》、莫言《红高粱家族》、张炜《古船》、宗璞《南渡记》、汪曾祺《蒲桥集、陈忠实《白鹿原》、王蒙《活动变人形》等52部小说;还有《南社丛刻》、黄遵宪《人境庐诗草》、郭沫若《女神》、《志摩的诗》、《望舒草》、闻一多《死水》、陈梦家编《新月诗选》、辛笛等《九叶集》、臧克家《烙印》、查良铮《穆旦诗集(1939-1945)》、冯至《十四行集》、田间《给战斗者》、光未然《黄河大合唱》(组诗)、《郭小川诗选》、《北岛诗选》、《余光中诗选》和舒婷诗歌;冰心《寄小读者》、《繁星》,鲁迅《呐喊》、《彷徨》、《野草》、《鲁迅杂感选集》,胡适《尝试集》,周作人《雨天的书》、朱自清《背影》、丰子恺《缘缘堂随笔》、沈从文《湘行散记》、何其芳《画梦录》、艾芜《南行记》、师陀《果园城记》、韬奋《萍踪忆语》、梁实秋《雅舍小品》、萧乾《人生采访》、巴金《随想录》、《傅雷家书》、杨绛《干校六记》等;夏衍《包身工》和《上海屋檐下》,以及郭沫若《屈原》、吴祖光《风雪夜归人》、《曹禺剧本选》、老舍《茶馆》、田汉《关汉卿》、《阿诗玛》(李广田、公刘整理)等。

2.6  南京:"1979-2009三十年间最好的长篇小说"书目

  2010年3月,由江苏省作家协会《钟山》杂志编辑部组织十二位作家、学者投票选出依次是:陈忠实《白鹿原》、王安忆《长恨歌》、阿来《尘埃落定》、张承志《心灵史》、余华《许三观卖血记》、刘醒龙《圣天门口》、贾平凹《废都》和《秦腔》、莫言《生死疲劳》、王蒙《活动变人形》和李洱《花腔》(还有该书目公布后,网上读者集中提名可与《白鹿原》排在同等位置的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3   "文学好书"是人体增知益智补品,更是安心宁神良药

  "阅读疗法"(bibliotherapy)一词源出于希腊语,由"图书(biblion)"和"治疗(oepatteid)"合成而来。顾名思义,就是通过阅读某种具有内容针对性的图书,以实现病态身心疗愈的一种方法。其中文学阅读,最具潜移默化的"疗愈"功效。

  修身养性,读书明理,心身俱健,知行合一,是开卷读书的宗旨所向和本质所系。因此,借助阅读来疗治人类某种精神缺失和心理疾患,早已被古今中外有识之士所体悟和认识,并被当作一种宝贵的精神滋补资源。据说古埃及底比斯有个图书馆的入口处就镌刻着"疗治灵魂之地"的警句,而汉代目录学家刘向则认为"书犹药也,善读者可以医愚"。

  清华大学外语系教授陈永国在题为《文学与身体:为什么写作?》的文章中指出:

  "文学能够促进人的心理健康,这种说法古已有之。亚里士多德在反驳柏拉图的文学观时,曾提到文学具有健康的心理作用。而就‘悲剧'而言,它能清除过度的恐惧和怜悯。朗吉弩斯也认为,文学能够培养读者的崇高情操,升华和纯化他们的感性。而在德勒兹看来,文学的健康作用,在于它能帮助人在生存困境中发现一个出口,一条逃亡路线,一个医治创伤的途径......"[21]

  现代心理学则告诉我们,包含交往、权力和成就等主要成分的"社会性需要(social need)",源自于人类群体性的特性而为个人生活所必需,"如果这类需要得不到满足,就会使个人产生焦虑、痛苦等情绪",再如"长时间的孤独隔离,会产生突然的恐惧感和类似忧虑症发作的情感"等等,[22] 这些人与社会关系的普遍或特殊性矛盾,常常是人类个体所困惑和烦恼的所在,所以也是作家在文学作品中所刻意描述和探讨的"东西"。

  无庸置疑,站在现代医学角度来看,所谓"文学阅读"的"疗愈"功效,大抵上主要针对的是"心病",为此,论者撷取中外古今若干案例,来具体说明一下文学阅读之可能发生的身心疗愈功效。

3.1   欧阳修、王安石、黄庭坚、胡仔、陆游:"不知疾之在体"的悦读体验

  "贫者因书而富,富者因书而贵。"适意遂志、富而且贵的生活,是读书人心理上个个所欲所求的目标,但人生是否真能富贵如意,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在宋代,不乏文学名家发表有关"文学疗愈"的生命体验,现随读书偶得,掇拾如次:

  欧阳修(1007-1073年)曾自述读书体会云:"闲居平日,以养思虑,故曰‘斋'。每遇体之不康,则取《六经》、百氏若古人之文章诵之。爱其深博闲雅,雄富伟丽之说,则必茫乎以思,畅呼以平,释然不知疾之在体。"

  王安石(1021-1086年)早年在浙江鄞县任上,为送别友人石赓作有一诗,其中有"虚名误长者,邂逅肯经过。所操十余篇,浩荡决江河。侧身朝市间,乐少悲渐多。文章旧所好,久已废吟哦。开编喜自得,一读疗沉疴......"之句,写出了其彼时彼地的珍贵读诗体验。

  黄庭坚(1045-1105年)在《与潘邠老帖》中写道:"......得示诲及新文,匆匆中疾读,已觉沉疴去体。"

  胡仔(1110-1170年)在《苕溪渔隐丛话》中说:"盖其辞意典雅,读之者悦然,不觉沉疴去体也。"

  他们都表达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见解:开卷有益,悦读释怀,是百年人生自求多福之道,尤其是吟咏具有浩然正气的诗文作品,足以疗治陈疾旧患,养身安心健体。试以陆游(1125-1210年)为个案稍作分析:

  在一个秋夜的读书之暇,陆游作诗云:"门前客三千,帐下兵十万。人生可意事,随手风雨散。不如一编书,相伴过昏旦。岂惟洗贫病,亦足捍患难......",表达了他的一个重要人生感慨:人生的目标常常不以自己的主观追求和努力为转移,因此伴书如友,晨昏阅读,乃是应付贫病患难的人生一术。诗作在沉重感慨对自身命运大无奈的同时,还寄托了对儿辈们造化的深切期待。

  有意思的是,陆游还有诗《山村经行因施药之三》云: "儿扶一老候溪边, 来告头风久未痊。不用更求芎芷药, 吾诗读罢自醒然。"此外,在不同的时、空环境里,他还吟有"读书有味身忘老"、"病需书卷作良医"等名句。陆游自认"独有书癖不可医",并在七十岁后仍坚持"蝇头细字夜抄书",他的经历和见解,为我们指示了一个隐身书林学海以自我调适心神的良方。

  总之,欧阳修、黄庭坚、胡仔的"不知疾之在体"论,王安石、陆游的"读诗疗病"论,其宗旨都是以心理和精神的自我疗养、修复和提升为手段,以收"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效果。但也有王波和一些学者批评说,上述诸家之说,以至高濂《遵生八笺》、李渔《笠翁本草》、张潮《书本草》中所具备的一些有关"阅读治疗"的论理,其针对涉及人群不是公众,而是士大夫阶层。对此缺乏民众普适性的不足,其实是与中国特定的社会结构和教育文化层次有密切关系的。说来话长,此处且按下不论。

3.2   焦循、周越然:读道家书后"不知病之何所失"的心理感觉

 

  焦循(1763-1820年)在1790年在书跋中说,他在这年的冬天"患吐血病,虽愈而精气不足",有人就劝他服用补气的中药丸。"余谓以药不若以书,乃留心于道家者流",于是,每天诵读《老子》、《庄子》、《列子》和《(黄帝)素问》,二年后,竟"不知病之何所失也"。后又于寒冬腊月的风雪天,诵读《无能子》和《天隐子》两书,"憧憧之心,颇为之平,乃知却无病之病,更良于却吐血之病也"。

  一个半世纪后,五十八岁的周越然(1885-1962年)在上海时常咳嗽、头痛,此去彼来,反复发作,自谓"常常染病......诸病百出"。他在1943年3月23日写了《书能治病》一文说:"虽每日工作如常,虽每夜睡眠如故,然身不自由,医药又贵,自觉烦恼之极",于是想起了上述焦循"以药不若以书"的故事来,就从其言言斋藏书中取出了焦氏手抄的"道家六种"书来诵读,竟"不觉心平气和,而头痛全停,咳嗽亦几乎止矣"。该文收录在其《版本与书籍》(上海知行出版社1945年版)中。[23]

3.3   朱自清、谢冕:读诗可以"收到陶冶性情的益处"

  1940年,朱自清(1898-1948年)在应邀兼任四川教育局中学语文教研员时,为指导中学生阅读和鉴赏《唐诗三百首》所写的"导言"中说:"有些人在生病的时候或烦恼的时候,拿过一本诗来翻读,偶尔也朗吟几首,便会觉得心上平静些,轻松些",因为"诗是抒情的,直接诉诸情感,又是节奏的,同时直接诉诸感觉,又是最经济的,语短而意长。具备这些条件,读了心上容易平静轻松,也是当然。"

  他还进一步阐发道:"读诗的人直接吟味那无我的情感,欣赏它的发而中节,自己也得到平静,而且也会渐渐知道节制自己的情感。(另)一方面,因为诗里的情感是无我的,欣赏起来得设身处地,替人着想。这也可以影响到性情上去。‘节制自己'和‘替人着想'这两种影响,都可以说是人在模仿诗。诗可以陶冶性情,便是这意思。所谓‘温柔敦厚'的诗教,也只该是这个意思",而吟味欣赏《唐诗三百首》中的作品,足可"收到陶冶性情的益处"。[24]

  谢冕曾在《中华读书报》上撰文回忆说,当年在教会办的福州三一中学求学时,每当学校组织郊游远足活动,"家境贫寒的我,既无好衣服,又交不起那些费用,每年的远足我总托词不参加。为免得父母伤心,我这时总把自己关在楼上读书。这时候,那些遥远时代的作品,便成了凄苦寂寞中的慰安。我那时已经找到了李白、杜甫和白居易......我以精神的富足来抵消物质的贫困,诗意的温馨弭平了童年的哀愁。唐诗的知识大约总来自《唐诗三百首》,当然还有《千家诗》"。小时我还读过《幼学琼林》那类启蒙读物,后来则似懂非懂地进入了《古文观止》......这种阅读和欣赏,不仅增加了我的文学修养,而且也默默地影响了我的精神。"[25]

3.4  王安忆、江晓原: "(青年)怎么处理他们的苦闷?还是看书,看文学书......看小说......"

  王安忆在回忆自己的文学来路时说,当她在"文革"中还是一个所谓的"知识青年"时,就读过了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高尔基等人的作品,她认为"屠格涅夫的东西很诗意的......你会觉得精神上有个逃避的地方"。

  她指出,"文革"那时候,"凡是青年都是苦闷的;凡是苦闷的人,他只有看书。我就觉得我们那个时候的生活比现在更加有文学性。无论具备何种才能的人(比如科学、技术、体育、绘画),他们怎么处理他们的苦闷?还是看书,看文学书;所有的有志向的人,哪怕志向是和文学背离的,满足自己情感,宣泄自己情感,还是看书,看小说......"[26]

  2002年秋,科学人文学者、上海交通大学教授江晓原在香港城市大学客寓地为其《年年岁岁一床书》(河北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写自序时,曾现身说法道:"30年前,正值‘文革'后期,我那时是一个精神上彷徨无依的‘古典文学青年',白天在一家纺织厂当电工,下了班就沉溺在中国古典文学中,以此逃避现实。那时,读卢照邻《长安古意》,其末云:‘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唯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爱其意境,吟咏不绝于口。"

3.5   刘鸿伏:"烦恼时读书,书便如一把梳子......"

  刘鸿伏在题为《读书的心情》中说,人"落寞时读书,便如面对一位不期而遇的故人",所读最好是"野史或浪漫又带点伤感的东西,当然那些明清的笔记也好,蒲松龄的故事也顶好......先是寂寞无聊,不久就沉醉忘形,岂不快哉?"而"失意时读书,书便是一剂疗治心病的好药。一个人难免得失揪心,难免失意时多而快活得意时少......失意太过,就有了心绞痛,治心绞痛,只有两味药,一是忽然就得了意;二是全身心沉醉在书中。选一些轻松的书或者清洁极佳的小说,当然也可以读点庄子或蔡志忠的漫画"。

  他认为,"书是疗心之药,是完全可以让失意的人重新焕发出勇气和力量的,也是可以让你明了如何超越了那份凡俗的痛苦,而升华了灵魂的"至于在高兴愉快时读书,"书便如锦上之花,春天时的风,樽中的酒,筝中的雅曲。愉快是人生的美酒,滋养的成分很高,于身心大有补益。而在愉快高兴中读书,更有扶强补贤之功。最好寻一本归有光的文集来读读,读几篇他的哀情文字......当然也可以读读沈复的《浮生六记》或一些关于秋天的古画",因为"快乐地读哀情之书,是读书人的至境,正如豪宴之上忽遇一味平日想吃而吃不到的家乡小菜,所有的滋味都齐全了。悲苦之间,便有悟道的可能。"

  因此,"烦恼时读书,书便如一把梳子,把你从头到脚梳理一次,在一种麻麻痒痒之中,心情就好起来,渐渐就进了忘忧之境。忘了面对的烦恼,进入书中铺陈构织的风景里去。所以书是可以助人遗忘眼前的不快和逆境,获得抚慰(一种来自前人的慈爱的轻抚),获得梳理之效的。"

  他的基本观点是:"人生需要常常梳理,人的心情更需在读书的忘忧中得到一种超脱,否则,人的心情往往难得平衡和平和。人的烦恼总来自现实生活,而作为高于生活的书本,它总是可以将人的灵魂提升到一定高度的",因为"书可以将你的心境与现实用一道智慧抑或超常美丽的篱笆隔开,是一种缓冲,更是一种无声的温暖的安抚,抚平心上的皱折。"[27]

3.6 隐地、白先勇:"只有文学和艺术作品,可以医治厌倦......"

  白先勇在推介隐地的人生自传《涨潮日》时说,传主"青涩年纪早已饱尝人生辛酸委屈,对父母的怨怼,当然不止车载斗量了,所以要等四十余年,经过了解、理解、谅解的艰难过程,终于与人生取得最后和解,才开始把他心中的积怨与隐痛化成感人文字。对作家隐地来说,这恐怕也是一道必需的疗伤手术。"[28]而隐地自己则表示,通过该书的出版发行,"我希望自己一颗曾经委屈的灵魂,能抚慰更加寂寞的灵魂;毕竟,我们每个人从童年一路走来,所受到的挫折和伤心往事,有谁能数得清说得完啊,每一个中国的孩子都有悲苦的昔往,但愿我们都能忘记忧伤而只要想到明天满地的阳光。"[29]

  他还说,"人生最初的追求,都是希望得到欲望的满足,获得之后却又开始厌倦,这似乎是人类的宿命。只有文学和艺术作品可以医治厌倦。阅读小说,便能进入小说家创造的有趣世界。当你觉得无趣,丢掉小说,换本诗集来读,古今中外的大文豪、哲学家、艺术家陪伴着你,你也会厌倦吗?文学艺术世界有其绝对疗效,让人重新呼吸。倘若我们丧失追求神秘的好奇心,年轻肉体底下的灵魂必然是黑色的,衰老的。"他认为,"好奇心是我们活着的动力,在文学动力的驱使下,以愉悦的心情前行,我们每个人都会走出一条自在的路。内心活得自在,是真正有福之人。"[30]

3.7   王一方:"文学大师也都是一些未挂牌的人类精神平衡师与心理疏导、治疗医师"

  王一方教授在其力著《医学是什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中,有专门一章《文学中的医学领悟》,集中表达了其长期思考所得的思想成果。

  他在书中分析了能够"直面痛苦与死亡"的法国人文主义作家蒙田及其《随笔集》,解剖了持"医学妻子,文学情妇"论的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契可夫的《第六病室》、《套中人》和《樱桃园》,推荐了德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曼的《魔山》,评介了法国作家都德《磨坊书简》及其小说的"魔力",以自己为原型讲述"病人故事"的美国女性学人苏珊·桑塔格和在作品中无不诉说着"死亡体验"的美国专栏作家米奇,还有同样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法国人本主义文学家加缪等。这些在文学中有着深厚医学意蕴的被推荐作品,其"文学疗愈"价值是颇为鲜明的。

  他对于法国小说家都德(1840-1897年)这位在短暂一生中,竟饱尝了早年贫贱生活和壮年病痛生活的折磨的作家的分析,十分独到。他指出,都德是如何直面痛苦与死亡的:"疾病给都德带来了忧郁、痛苦和死亡的恐惧,也给都德的写作镀上一层人性洞察的机敏、伤感、焦虑和惆怅。他笔下的自然界的一切,总是那么灿烂、坦荡、恬恬静静、悠悠扬扬,乡民、小人物总是那么纯粹、坚韧、幽默、灵秀,他在写作中全然忘却了躯体的痛,抚平了心头的苦,把自然的质朴与旷达,生命的飘零与昂扬,人性的撕裂与坚守,通过一个个鲜活的故事(小说或童话)呈现给他的读者"。

  他还评价并呼吁说:"都德的小说是虚构的,想象是飞翔的,但它带给我们的感动是真实的,传递给我们的诗意是真实的,给心头的启悟是真实的,给我们灵魂的回响是真实的,字里行间的温暖、正直、纯粹和善良是真实的,这些都是无须怀疑的,读一点都德吧......[31]

  "读一点都德",那么,读他哪些作品呢?我们往往只读过他的《最后一课》,却忽视了应该进一步读他描写法国南方自然风光和生活习俗的《磨坊书简》,读他反映资本主义时代学校生活的《小东西》,以及旨在暴露和批判"资产阶级个人英雄主义者"喜好夸口炫耀的"达达兰三部曲"等等,接受其作品中"淡淡的忧伤",欣赏其"徐徐的诗意"。

3.8  龙协涛:"无数女人......把巴尔扎克当成是惟一能诊断自己忧愁病的医生"

  北京大学教授龙协涛在《文学阅读学》一书中,曾举出十九世纪三十年代法国作家巴尔扎克(1799-1850年)创作的《女人的研究》、《三十岁的女人》、《家庭中的和平》等作品,是如何地‘被误解了的妻子"所接受,并引起当时法国妇人们的共鸣:"因结婚而幻灭,丈夫的冷淡和不关心造成她们终日郁郁寡欢,萎靡枯索,似乎患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疾病",当小说的主人公出现在她们的阅读视野里以后,这些女性读者"把她们当作自己,从这些角色的薄命中顾影自怜,沉溺于她们的忧乐悲欢......",以至于发生了心灵共鸣。

  他指出,一种奇异的阅读效果于是发生了--"无数女人都感到自己也是‘被误解的',把巴尔扎克当成是惟一能诊断自己忧愁病的医生,认为他的书就是专门写给自己看的"。[32]

3.9   贝克·哈克斯:"她沉浸在书中,以寻求书籍的力量"

  当代美国畅销书作家贝克·哈克斯在《阅读致富》第六章中,讲述了一个在车祸中丧夫的家庭主妇卡罗尔,如何在四十六岁时,为养活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而被迫走向社会,上岗就业的故事。据作者介绍:"卡罗尔开始重建她破碎的生活......她参加了一个为期一年的培训。她不断地和她的朋友或牧师谈话,并且经常去图书馆和书店。她沉浸在书中,以寻求书籍的力量,帮助她抵御时常向她袭来的洪水般的消极情绪--悲痛、愤怒、压抑、担心和消沉。"

  他列举了卡罗尔女士曾经读过的包括《逆境不再,强者永存》、《压力生存及管理指南》、《恐慌:它的本性和如何应付》和《作出改变:女性未来财务的设计指南》等在内的九本社会、人文科学书籍,是如何分别在"接受现实"、"应对压力"、"策略应对"和"退休金计划"等方面,帮助她走出心理阴影,规避心灵之劫,去拓展新的生活。这些书"生动地阐述了一个人如何通过读书来对付伤痛和改变现状",而它们的读者卡罗尔,则会"第一个告诉你,这里列出的任何一本书,都曾帮助她度过生命中最消沉的时光,让她充满希望、拥有信心、积极乐观,并且学到知识"。[33]

3.10   陈永国:"有益于健康、具有诊断和医治作用的文学,就必然是对民族的诊断和医治"

  陈永国在《文学与身体:为什么写作?》的文章中列举说:刘易士·卡罗尔由于善写小女孩的故事,被谴责为‘"恋童癖";福克纳、麦尔维尔和塞利纳被谴责为"种族主义者";亨利·米勒和威廉·塞沃德·巴罗斯被谴责为"厌恶女人的男人";普鲁斯特则是"壁橱里的同性恋者";卡夫卡则具有"单身汉的欲望"......,并随后指出,这些作家的"病态"或者说他们笔下所描写的种种病态,往往是他们自身的体验、自主的表达,因为他们所生活着的时代,"使他们看到了生活的悖谬,饱尝了存在的艰辛,体察到了人类自身命运的悲惨",因此,他们需要借助文学来作"激情的伦理呼喊",以自己的受难来达到"拯救和超验永生的境界",从而激发所有的读者"去理解世界,去履行个人在世的职责",而这正是"文学所要达到的对身体的救助",或许也正是作家们"写作的终极目的"。

  何况,作家们的这种体验和表达,并不是他们"个人的",而永远是"集体的",反映了社会客观存在的真实一面。因此,"有益于健康、具有诊断和医治作用的文学,就必然是对民族的诊断和医治",因为文学家既然是"(社会)文明的医生",那他就必须对"病态的社会"予以诊断,"找出病症或症状,提出医治的方案"。

  他认为,对于社会人类来说,文学阅读类似于"梦"所固有的"精神缓解作用"--"精神的紧张,神经官能症,甚至身体的疲劳,都可以通过梦的工作得到缓解。同样,民族的安危,局势的紧张,矛盾的冲突,历史断裂的时刻,都可以(在文学中)进行这种有选择的重新安排或编序,从而达到一种艺术的拯救。"

3.11  小森阳一:"仿佛连这些责任也连带着可以从读者的心里面消除掉"

  香港"凤凰网"在今年6月2日"开卷八分钟"栏目播出了一个专题《解读村上春树:具有疗愈效果的作家》,介绍的是当代日本著名评论家小森阳一的《村上春树论--精读<海边的卡夫卡>》,这是一个精读细析村上春树名著《海边的卡夫卡》的文本。译者秦刚在序中所作的导读文字,特别运用了1999年在日本相当流行的"疗愈"一词, 因《海边的卡夫卡》在2002年问世时,就是被出版社作为一部"具有疗愈效用的小说"向读者推介的。

  那么,《海边的卡夫卡》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社会效果呢?

  原来小说借用了一个希腊神话《俄狄浦斯王》(或译《伊底帕斯王》)中的典故--说他父亲曾获悉一个"预言":这孩子长大后会杀父娶母,于是他就把他放逐在外。结果阴差阳错,这孩子长大后,真的就在野外遭遇到了自己的父亲,在他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果真把他父亲的给杀死了,就像原来的预言所预期的情节一个样;接着他继承了他所杀国王的太太做他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妈妈),所以他真的是"弑父娶母"了,后来精神病理学家弗洛依德把它演绎为每个男子都会有此种"弑父娶母"情结。而本书中的男主角少年卡夫卡,好像也是有这个"诅咒"附体,不过他没有对来自父亲的"诅咒"做出任何挣扎和反抗,反而刻意的去践行这个诅咒--对于人伦禁忌的触犯,不仅没有为他带来任何道义上的罪恶感,反而成为他在命运中自我拯救的一个决定力。

  小森阳一解读说,村上春树通过《海边的卡夫卡》的故事,试图告诉大家,即使是犯下了"弑父娶母"这种重罪,"我们"也不应为之付出"代价"。而在书中,还不止是这个少年卡夫卡"弑父娶母"的问题,作家还跟日本过去的战争拉上了关系。小说里有很多线索就牵涉到当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作家似乎在暗示日本读者,"仿佛连这些责任也连带着可以从读者的心里面消除掉。"

  他指出,精神病学上有一种叫做"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症"(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这是一种在生活中突然遭遇了巨大创伤后所造成的精神障碍。如今医师的治疗方法是,让患者去想回当初让你创伤的经验(比如说撞车的那一刹那,比如说目睹悲剧的那一刹那等),然后叫你这时候,脑子里一直映现这个影像,同时你的眼神,你的目光,却要追随治疗师的指引--随着你眼球的左右移动,患者创伤经验的意向,就可能一瞬间就消失了,评论者认为《海边的卡夫卡》这本书基本上就发挥了这样一个效用。据报道,"很多读者也都有这样的反应,很多读者都觉得自己被疗愈了,这本书看完舒服了。"

  这个难得的个案,可以看作是对上述陈永国所论(文学)"是对民族的诊断和医治"的一种学理上的诠释,尽管小森阳一所要批判的,是村上春树通过《海边的卡夫卡》所表现出来的,试图在精神上竭力逃避"二战"对华侵略罪责的那种民族心理倾向。

4   我国当代"阅读疗法"和"文学疗愈"的理念先行者和实践家

  通过浏览上述个案可知,图书的一些内容信息可对症入药,或转移读者对于病痛的注意力,或调适个人情绪,或抚平内心创伤,这种可疗愈的特性,早就为中外有识之士所体验发现。不过在总体上亦可见"文学阅读"的疗愈功效,主要对症的还是"心病"--即人生世间所难免产生的不快情绪和失意心理。

  "阅读治疗"本意是指以书籍为媒介,将读书作为保健、养生以及辅助治疗疾病的手段,使读者本人或导读者指导他人,通过对书籍中信息内容的针对性接受、理解和领悟,以调理精神病态、恢复身心健康的一种方法。也有的称为"图书疗法"或"书目疗法"等。

  据说,早在中世纪,开罗的医院,就有牧师为病人诵读《古兰经》,以辅助手术和药物治疗的案例。有学者综述说:

  13世纪后期,欧洲出现了"病人图书馆"。首次倡导"阅读疗法"的是瑞典神经病理学家亚罗勃·比尔斯特列。他的指导思想是通过指导阅读,使病人消除紧张、不安和消极情绪,树立乐观精神,鼓起战胜疾病的勇气,扬起生活的风帆。推广"阅读疗法"最早的国家是联邦德国。18至19世纪,"阅读疗法"在欧洲进一步得到推广。1810年,美国医生杰明·拉什主张应对病人提供读物,以减轻病人心理压力。

  世界上第一篇研究"阅读疗法"的论文,是1948年由J.M.高尔特撰写的《论精神病患者的阅读、娱乐和消遣》,文中对"阅读疗法"的功能进行了论述。近年来,欧美国家的精神病院对"阅读疗法"的研究十分活跃,并已被证实为行之有效的精神治疗的一个支脉。研究者们主张把读物品种扩展到报纸和科学著作,而不仅仅是宗教读物。在推广"阅读疗法"最普遍的国家"前苏联",研究者将图书馆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影响理智和思维能力的书籍;第二类是影响图书情绪的书籍;第三类是帮助理解自己生活意义的书籍。进入20世纪以后,"阅读疗法"开始有图书馆员参与。[34]

  诚然,真正把对症导读作为一种辅助医疗手段,研讨文献信息的对症阅读,对于人们调节不良情绪、抚平内心创伤方面的积极效用,并付诸医疗实验和临床应用,开始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西方,但其名称至今并不统一,或称为"阅读疗法",也有的称为"图书疗法"、"书目疗法"乃至"文献疗法"等。其代表性的成果有《阅读疗法:帮助儿童的临床应用》(Bibliotherapy - A Clinical Approach for Helping Children) 等。

  据坚持着"阅读疗法理论构建"的"慧心行者"王波分析研究,其中共推荐了42 本书, 内容信息的叙录之外,每条书目还都有"兴趣水平"( interesting level) 一项, 注明了该书适合于哪个年龄段的孩子阅读。他指出,"书目中余下的40 本书, 基本上也都是小说和散文, 偶有几本感悟性质的说理书......这个阅读疗法书目给我们的启示是, 小说和散文等文学作品对心理的调节是‘润物细无声'的, 对于正处于善于学习和模仿阶段的儿童, 给他介绍一个好样的小说中的小朋友远胜于费神费力的教导,他完全可以从书中的小朋友那里学习和领悟到一些做人的道理和处世的技巧。另外, 阅读疗法书目因为是用来解决心理问题的, 是为了促进健康而不是简单地宣传图书, 是把图书作为‘药物'来使用的, 所以推荐行为应当尽量谨慎。特别是针对儿童的阅读疗法书目, 推荐者对每本欲推荐图书的价值倾向要有清楚的了解, 要挑选那些对书中人物的行为作出正确是非判断的作品, 切记不可把那些是非不明、人物好坏不分的图书推荐给儿童, 那样只会使他们读完之后更加困惑迷茫, 反而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他还特别强调:"正像药物的适应对象必须列举得十分准确, 在阅读疗法书目中, 每推荐一本书, 皆应指明其适用于什么类型的读者, 适用于哪个年龄段的读者。"

  "阅读疗法"这一概念被引入中国,以陈信春《文献治疗--读者服务工作的内容之一》(上海《图书馆杂志》,1991年第2期)、胡永隆《文献治疗前景广阔》(《江西图书馆学刊》,1992年第1期)、王克强《读书也能健身》(《光明日报》,1993年3月5日),以及1994年海峡两岸学人不约而同地在北京、上海、台北等地发表的沈固朝《图书,也能治病》(《世界图书》杂志,1994年第3期)、傅金柱《图书治疗--图书馆的一项新职能》(上海《图书馆杂志》,1994年第4期)、《书目治疗法之探讨》(台北《图书与资讯学刊》1994年第9期)等为最早。其中由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沈固朝教授上的《图书,也能治病》及其后于1998年发表在《图书情报工作》杂志上的《图书治疗--拓展我国图书馆服务和图书馆学研究新领域》,学科影响较大。而"文学疗愈"则是沿着"阅读治疗"这个概念,从学理上进一步细化演绎出来的。

  "疗愈"这个与"阅读疗法"密切相关的重要字眼,据说是在当代日语中派生出来的一个新词汇,早在1999年就登上过"日本流行语排行榜"。随后传入"两岸三地"(台湾、香港、大陆),但尚未出现"疗愈系列电影片"、"疗愈系列音乐作品",乃至"疗愈系列作品"之说。所谓"疗愈",大抵说的是因承担着种种源自内心、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人生不免有着诸多精神窘迫和心理问题,当观看、聆听或阅读了具有"疗愈效用"的电影、音乐或文学作品后感到有所释放、舒缓乃至坦然了,就好似被医药对症治愈了一般。

  多年来,在文学与医学、阅读学与心理学的边缘学科和新知领域,王波、宫梅玲、陈书梅、王一方、万宇等学人,都从各自的知识兴趣和专业背景出发,进行了有趣而有效的探讨,以期为图书馆界和阅读推广界人士的所关注。

4.1   王波:坚持着"阅读疗法理论构建"的"慧心行者"

  受《图书,也能治病》一文的理念启迪,当年还是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硕士生的王波,于1998年发表了《图书疗法在中国》的专论,开始了其本土资源的发掘性尝试和理论化的探求,并经过十多年的知识借鉴和学识孕育,完成了一部具有中国文化特质的基础理论著作《阅读疗法》,在海洋出版社于2007年6月出版。                                     

  《阅读疗法》将近三十万字,分为五章:第一章为"导论",从概念上辨明"阅读疗法"的定义,并介绍了有关的原理和类型;第二章介绍了阅读疗法在西方国家的情况,以成就较大但国内报道不多的英国为主,同时选取法国、日本、德国等十个国家进行介绍;第三章原创性地从事了阅读疗法的中国本土化研究,按照历史时代顺序,梳理了从孔子、曹操、韩愈、苏轼、陆游、李渔等古代名人身上,以及《离骚》、《论语》、《史记》、《玉台新咏》、《三国志》、《颜氏家训》、《窦娥冤》、《西厢记》、《水浒传》、《西游记》中曾经记载的阅读疗法故事;第四章介绍了阅读疗法实务,内容涉及阅读疗法的适应对象、阅读疗法师、阅读疗法的选书、流程以及局限性,同时分时间和类型等方面详细介绍了阅读疗法的书目;最后一章总结了阅读疗法理论研究和社会实践的现状,并展望了阅读疗法在我国的发展前景。书后附录了多篇国外作者的研究文章,并罗列了有关阅读疗法研究的专题书目,使全书更具完整性和学术性,尽管他在题为《我为什么研究"阅读疗法"》的跋文中说,明明知道"阅读疗法"只是"一种预防和辅助的疗法,面对大病无疑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大局......"

  问世后的《阅读疗法》,被认为其最大的特色是把阅读疗法本土化,即"从我国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献中,把与阅读疗法相关的素材抽取出来,用本土的材料来说明阅读疗法的各种问题",在系统性、理论性、实证性方面进行了可贵的探索,从而使它成为了中国内地第一部专论阅读疗法的基础理论著作。

4.2   宫梅玲:主持着"新浪网·书疗小屋"的"慈心观音"

  有意思的是,山东泰山医学院图书馆的宫梅玲女士,是在读到了沈固朝教授《图书治疗--拓展我国图书馆服务和图书馆学研究新领域》和王波副研究馆员《图书疗法在中国》两篇文章后,意识到通过指导大学生阅读相关文献以对症解决有关心理问题,就是"阅读疗法",遂于2000年开始着手从事"大学生心理问题‘阅读疗法'的研究"课题研究的。

  次年5月17日,宫女士就在《中国青年报》发表了《阅读疗法:大学生之爱》一文,在院校教育系统产生了良好的社会效果。此后陆续发表的《高校馆阅读治疗馆员应具备的素质》、《高校图书馆对大学生网络成瘾的综合干预》、《开办书疗小屋,探索网络阅疗》等一系列文章,都为我国的"阅读疗法"提供了丰富的"疗愈案例"。

  以宫梅玲研究员为首的泰医馆课题组在阅疗书目实证研究方面的成果,集中体现在其对14种大学生心理困扰的归纳和总结,诸如交际困难、就业压力、恋爱苦恼、心烦焦虑、缺乏自信、厌学、性困惑、当众讲话紧张、人生目标不明确、忧郁悲伤、身患疾病、孤独、怕不及格、遭受挫折,尤其是筛选出了10类对应文献:心理咨询类、人生哲理类、小说、休闲读物类、传记文学类、科普读物类、医学知识类、军事体育类、神话传说类、戏剧类,并。2003年,对此书刊类别作了微调:小说并入"休闲读物类",后又增列了"诗歌类",从而参与到了"文学疗愈"领域。

  通过编制《泰山医学院图书馆心理咨询书目刊目》,她们还调查列出了大学生遇到心理问题时,最愿意求助的文献目录:

  (1)在杂志方面是《心理医生》、《心理辅导》、《心理世界》、《大众心理学》、《心理与健康》、《演讲与口才》、《读者》、《青年文摘》、《做人与处世》、《人之初》、《故事会》、《家庭》、《知音》、《微型小说选刊》等;

  (2)在图书方面是《卡耐基交际大全》、《解除苦恼大全》、《怎样解除焦虑与烦恼》、《走出情绪低谷》、《如何排除你的烦恼》、《自卑挑战》、《奇妙的自我心理暗示》、《你的过去、现在与将来人生心理指导大全》、《浪漫爱情的心理奥秘》、《名人传记》、《罗兰小语》、《名人名言》、《世界的智慧》丛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海伦凯勒的故事》、《少年维特之烦恼》、《傅雷家书》、《老人与海》等。[35]

  此后还编列了"阅疗"专题文献推荐,将心理期刊中的优秀文章整理分类成专题简报目录,内容包括交际篇、恋爱篇、就业篇、学习篇、性教育篇等。[36]

  最有创意的是,宫女士她们在新浪网上创建了"书疗小屋"(http://blog.sina.com.cn/gmltsyxy58)主页,并在博客中经常更新推荐各种"阅疗书目",其文献范围,还从书刊、音乐扩展到了电影,推荐了大量的心理指导短文。今年5月21日至24日,中国阅读学研究会在江苏江阴图书馆举办的以"阅读疗法的理论与实践"为主题的"2010华夏阅读论坛"上,她以"阅读疗法在高校中的探索"为题,讲解了自己所亲历到的一些生动案例,以及如何"以人为本"、"贴近心灵"地开展阅疗的具体经验,认为把握大学生各个时段易发的焦点心理问题"对症施书",并对"阅读疗法"理念进行"到位宣传",建设一支专业的"阅疗师"队伍,是院校开展阅疗咨询的基本条件。

  由于阅读疗法适用症、对应可推荐的适读书目,以及读者开卷读书后的身心变化,始终是中外阅读疗法研究的终极关怀所向,因此她们完全有条件依据已形成的"14种心理问题+10种书刊类别(辅之以音乐与电影作品目录)"这一个体系,将之进一步发展成为一个"疗吧式"的网络自助平台,今后如能将"阅疗书方"类目下的推荐书目进一步对症细化,则将受到更为广泛的欢迎。笔者衷心期待宫梅玲女士及其主持下的泰医馆团队,充分利用"书疗小屋"这一网络平台,在阅读疗法的社会实践和学理化探索另方面,齐头并进步,作更多更有创意的尝试。

4.3   陈书梅:实践着"儿童情绪疗愈绘本本土化"的"爱心女使"

  台湾大学图书资讯系副教授陈书梅,以"儿童情绪疗愈"为抓手,成功编著问世了《儿童情绪疗愈绘本解题书目》(台湾"儿童情绪疗愈绘本选书小组"辑选,台湾大学出版中心2009年12月版),成为"两岸四地"(大陆、香港、澳门、台湾)第一部有关儿童情绪疗愈绘本的本土性中文解题书目。

  据笔者指导的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硕士研究生周燕妮所撰书评,该书的灵感和创意,源起于2008年5月12日中国四川的"汶川大地震",为抚慰震灾后的心灵创伤,她先请台湾出版业界提供"儿童情绪疗愈绘本"样书以及相关书目,再组织台湾图书资讯界、心理卫生与心理谘商界、儿童文学界等30位学者、专家,针对灾区儿童的心理需求,组成"选书小组",从事具体的筛选书目工作,最后精选了具有"情绪疗愈效用"的50种绘本,发起了"送儿童情绪疗愈绘本到四川"的活动,捐赠给了灾区儿童阅读。

  《儿童情绪疗愈绘本解题书目》利用"阅读疗法"原理,通过介绍适当的图书书目等,期藉阅读使读者放松情绪与纾解困扰,并达疗愈、平复心灵的效果。编者对书目中介绍的每一种书,都以弗洛伊德的"认同"-"净化"-"领悟"三个层次作用机理为依据,突出分析各绘本对情绪疗愈的效用,从儿童认识层次和心理接受角度出发,作了口语化的文字解说,以帮助读者了解各绘本对遭遇不同情绪困扰问题的儿童在其情绪疗愈上的适用性。全书洋溢着引领光明、积极向上的进取精神与人文关怀,实为"阅读疗法"领域问世的一本知识性、审美性、可读性、实践性、启迪性俱佳的"心灵处方用笺"。书前有编者说明:

  "透过认同书中人物的角色,然后看到了书中的角色,了解我不孤独,我不是唯一的受难者,透过书中情节角色描述的遭遇,故事主人翁的描述之后,跟着它走一遭,把情绪释放出来,得到情绪净化的效果。"

  《儿童情绪疗愈绘本解题书目》主体部分为"情绪"、"儿童形象"、"生命历程"、"人际关系"和"家园"五大主题的绘本对症书目介绍,所举书目主要侧重解决害怕、愤怒、难过、思念、寂寞等情绪;助人、肢体伤残、病痛等形象,以及成长等生命历程的认识;友谊等人际关系的建立与认识;家园的重建、搬迁、建筑、寄养、单亲等个人、家庭和社会问题。突出分析各个绘本对情绪疗愈的效用,以助读者了解各绘本对遭遇不同情绪困扰问题的儿童情绪疗愈上的适用性。因此是一种特别适合"亲子阅读"和"师生互动阅读"的理想用书。

  陈女士她期待借"绘本书目"来陪伴儿童度过生命的艰难关卡,启导他们的不良情绪尽早尽快找到排解出口,以重建震灾区儿童的健康心理。她认为,透过绘本上的有趣文字、画风及人物角色,实现与文本角色的互动,可以从中得到愉悦和快乐,从而减少其孤独感与无助感,进而自我纾解恶劣情绪与心理压力。她在致笔者的邮件中曾经表示:

  "在天灾人祸频仍的灾难社会中,图书馆除了可以提供知性的阅读素材外,更可提供社会大众具有情绪疗愈效用的图书信息资源,从而能充分发挥图书馆的社会功能与善尽图书馆的社会责任,亦更能显现图书馆馆员的人文关怀精神。"

  因此,她还曾指导台湾大学图书资讯学系硕士生卢宜辰,从事公共图书馆施行"儿童书目疗法服务"问题的研究,并做了一些问卷调查和结果分析,希望藉此唤起公共馆在读者工作中对"儿童书目疗法"服务的重视。今年4月10日上午,她还在深圳图书馆举办的第四届"全民阅读论坛"上,应邀专题报告了《绘本书目疗法与儿童心理健康》,深受大家欢迎。

4.4   万宇:关注着"自闭孩童心灵天地"的"知心姐姐"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的万宇博士,以"阅读育心"为校园文化建设目标的南京钓鱼台小学为探索性实验基地,曾经选取该校二、三年级的十位性格上呈内向、孤僻情状的学生,进行"游戏-阅读-反馈"三个环节组成的阅读治疗实验,获得了阅读疗法在小学生群体中,如何构建团体、如何选择适宜的阅读材料,以及种种具体而微的互动环节等具体经验。她说:"从第一次活动中的沉默无语,几乎没有人发言,到最后的热情高涨,积极参与,每个成员都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她认为,阅读疗法在儿童的心理世界的形成过程中,有着特别重要的作用。实践证明,合理的阅读疗法能让这些自闭的孩子们从开始的沉默无语发展到最后的积极参与,阅读的确能解决一些实际性的社会问题。帮助儿童达到意识的更新、理解自我和他人,并提供一种释放郁积情感和解决冲突的方式,强调了儿童在间接经历故事中的情景时的问题解决能力。通过这一活动,儿童可以得到更多的启发和思考,应用问题解决策略找到一种解决方法。

  她提出,在未来的阅读疗法发展过程中,有三点应予特别注意:一是阅读疗法理念的推广;二是治疗师队伍的培养和建立;三是阅疗书目服务,即如钓鱼台小学韩璐校长领导的团队编订的《读亮心灵》教材,如何推广提供更多单位使用的问题。

4.5   王一方:播撒着"文学中的医学底蕴"的"善心教士"

  王一方教授在《医学是什么》之《文学中的医学领悟》一章中,开宗明义地说:"文学是人学。作家、诗人、戏剧家、评论家,都是人性的开掘者,同时,文学大师也都是一些未挂牌的人类精神平衡师与心理疏导、治疗医师。在人性复归的大征途中,医学和文学是精神上相互取暖的‘伙伴'" ,"医学与文学的聚焦,通过人的生与死,痛苦与苦难,映衬了从人到人性发现、人性的修炼,到追逐人类普世价值的精神发育。医学与文学有着共同的母题。那就是无法超越的痛苦与苦难、毁灭与死亡",因此,文学与医学的结缘,可以在"病人"如何从文学作品中获得直面痛苦的勇气和力量,深化对"死亡"的洞悉、对"疾病"的领悟乃至超脱"疾病的隐喻";职业的医生乃至医学如何从"文学作品中获得人文滋养",以及文学如何"参与治疗",通过"医患共读"的尝试来建立对抗"疾病"的"精神共同体"。

  他注意到:

  "对于文学治疗的可能性,许多人存有疑虑,其实,它的基本形式就是阅读,包括病人自主与接受指导的阅读,追求看懂、看透(命运)、看破(人生真谛、生命真谛),实现健康、疾病、生死、苦难观念的建构与解构,通过移情、同情,共鸣、感动,获得文学欣快与哲学沉思,实现人生的启悟、洞彻与宗教超越......"

  为此,他明确提出了两个可供社会实践的创意献议:

  一是针对"有阅读困难的病人",可能由医生事先研读,然后"讲述"(行使"文学医生"的角色),"在故事中发掘治疗性隐喻,通过自省(道德内化)来实现对社会、心理障碍的清除";

  二是"在一些有文学鉴赏氛围的知性社区,完全可以倡导医生--病人之间的共读节目,然后通过对疾病隐喻的讨论,以及个人精神话题的建设性沟通,实现心理行为诊断、疏解与治疗。"

  他着重指出:"文学的治疗功能主要不表现在躯体方面,而在社会、心理、行为方面",他列举了若干适用范围,如"通过调适身心姿态,针对独立或伴行的神经症与社会偏见进行矫正,通过小说中的语言游戏与幻想补偿来排解、释放、宣泄压抑和紧张,泛化的功能还有小说主人公投射给读者的自我确认与自我陶醉,曲折的人生故事所酿造的悲剧愉悦与宗教劝慰"等。他还认为医生这一职业的神圣性所在,当是"专业精神"与"职业精神"的和谐,因此,"医师应该向牧师学习,更多地运用人文素养去抚慰病人焦灼的心志,安顿那颗忧伤的灵魂",而这正是"医学人文"的当代信条。   

5   "文学好书"是人体增知益智补品,更是安心宁神良药

  上述种种,我们依据文艺批评、接受美学和阅读学的原理,揭示了"文学即人学"的本质内涵,通过列述"两岸三地"的"文学好书榜"书目,举例说明了阅读"文学好书"的一般人文价值和特殊心理疗愈效用,以及我国有关学人的具体探索成果,由此我们坚信,文学阅读推广,尤其是深入阅读"文学好书",是提高大众素质,构建一个人"内心和谐"、一个家庭"文教氛围"乃至一个社会"终身学习习惯"和"文化素质教养"的重要精神文明举措,关系到一个时代民众生活的"幸福指数"。或如王龙所指出的,"无论是何种疾病患者,心理健康是战胜疾病的主要条件":

  "阅读疗法"实际上是通过阅读活动对精神和智力的再教育过程,是协助患者恢复良好的适应社会生活能力的过程......在"阅读疗法"过程中,一方面患者通过读物内容获得精神力量,也学到有关知识;另一方面,阅读过程本身也使得读者心神宁静,精力集中,勤于思考,头脑敏捷,这些都对身心健康大有裨益。倡导和推广"阅读疗法",加强有关方面的研究是非常必要的,也有着极其广阔的应用前景。"阅读疗法"的研究,除教育与医务工作者外,还需要社会学、心理学、宗教、文化、图书馆等方面专业人员的参与和配合......更需要有一套具体实施方法,包括规范化建设等。    

  因此,我们须倍加重视季羡林先生以其毕生的阅历和思考,所指出的通过"提高人的素质",以增强人的"内心和谐"这一条精神文明捷径。

5.1   "文学应该在人类的‘心理建设'上占最重要的一席"

  早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清华大学教授吴宓曾经针对民众中"不习文学"者,指示过十个方面的文学阅读功用:涵养心性、培植道德、通晓人情、熟谙世事、表现国民性、增长爱国心、确定政策、转移风俗、造成大同世界和促进真正文明,他认为,"一切优秀文学都在宣扬与体现人的规律",即人性和理性。[37]

  吴宓教授的学生,后来成为北京大学教授的赵萝蕤也曾明确指出:"如果我们还盼望着人类的进步、光明,国族的昌盛、繁衍,个人的健康与幸福,终不欲堕入空虚,衰竭与愚妄中去......我们应该十分重视文学。把文学纯粹当作技艺与消遣来看的文学,早该算不得真正的文学,文学应该在人类的‘心理建设'上占最重要的一席。"[38]

  韩少功在回答"文学何为"的社会疑问时说,由于"人以情义为立身之本,使人类社会几千年以来一直有文学的血脉在流淌--向人们传达着有关价值观的经验和想象,指示一条澄明敞亮的文明之道。这样的文学不赚钱--却让赚到钱的人活得更有意义也更有意思,因此,它不是一种谋生之术,而是一种心灵之学;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修养","只要人类还存续,只要人类还需要精神的星空和地平线,文学就肯定广有作为和大有作为"--因为不满足于"动物性"生存的人,"忍不住会在金钱之外寻找点什么。在这个时候,人类的文学宝库中所蕴藏的感动与美妙,就会成为出现在眼前的新生之门。"[39]

  而雷达的回答则是:"只要人类的情感和良知不灭,文学就不会消亡",因为"社会愈是向物化发展,人就愈是需要倾听本真的、自然的、充满个性的声音,以抚慰精神,使人不致迷失本性。文学有没有动人心魄的力量,为时代所需要,就看它能否不断发出清新而睿智的独特声音"。[40]

  一生以愤世嫉俗的文学勇气,别开生面地创作出了长篇小说《美国》、《审判》、《城堡》,以及短篇小说《中国长城的建造》、《判决》和《饥饿艺术家》的德文小说名家弗兰茨·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年),曾经列举过一般意义上的文学,可能给一个民族及其公众带来的社会效益:

  "激发人的精神和灵魂,提供公共生活中缺乏的统一的民族意识,在面对敌对环境提供民族骄傲;同化令人不满的因素,通过文学杂志的不懈努力而不断把一个民族与其整体融合起来;能够讨论父子之间的对立,呈现民族的缺点,对这些缺点既给予谅解又予以批评;在这种文化氛围内,人们开始尊重活跃的文学家,开展图书贸易,掀起读书热潮;文学成了直接发挥作用的生命力,成为一个民族的日记(但完全不同于历史编撰)。"

  吴宓、赵萝蕤、韩少功、雷达以至卡夫卡的心得和睿语,坚定了我所认定的"书香社会"其实是一个"文学好书飘香的世界"的判断。[41]事实上,这也为当前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指示了一个大有可为的社会实践空间。

  文以载道,言为心声。我认为全民阅读推广工作,当以"文学好书"为重点读物,而以培养学龄儿童、学龄青少年的"文学阅读情意"为基础性的工程。

5.2   努力推广古今中外"文学好书",培养"学龄读者"的文学阅读情意

  书卷多情似故人,中外文学须相亲。

  在书林学海中,杭州学人陈星所著《拜访文学的故乡》(台北幼狮文化事业公司1994年版)《重访散文的家园》(上海三联书店1995年版),台湾女作家成寒所著《推开文学家的门:漫游全世界作家的屋子》(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版;作家出版社2004年),以及大量的文学家传记作品等,都是启蒙和陶冶一个人文学情怀和文学阅读爱好的适读品。

  或如台湾女作家成寒所说"伟大的文学,往往也是一个国家的恒产,不会随着政治的改朝换代而受到任何影响",她在研究生毕业后访问了数十座世界级诗人和作家故居,她曾深刻地体会到:

  "追寻文学家的脚步,走访其故居,等于走入了伟大著作里的背景,一窥堂奥,这种人文式的旅行,是文学爱好者喜欢出外走走的目标......因此,文学家过世后,地方单位保留其故居,不仅显示对文学的崇敬,且是对历史作一番交待......从屋内陈列的旧有文物,可以见识到一个时代的演进与变化,当时人民生活之一斑,使得参观文人故居不仅成了文学爱好者的朝圣之旅,同时也是普通民众对历史与文化有所了解的重要现场。"[42]

  诚然,人生读书识字始。由识文断字而鉴文赏章,书籍是有力量的,它足以悄然改变人的知识结构,并通过知识结构的改变来改良人的文化观念。文化观念的改良,乃是一个人性格改善的基础,而性格则是可以决定人命运的东西--一种融合着判断力、选择力的"情商"和"胆商"。

  因此,曾任职台湾教育最高行政机关中等教育司的吴清基先生在《好书书目》序言中说过:"中学阶段的青少年,他们有许多知识上的问题,需要探求;有很多心理上的烦恼,需要解答;也有不少文学、艺术上的涵养,需要陶冶......因为个人的差异,大部分还是需要靠自己从阅读书籍中求得答案或获得满足。因此,中学生的课外阅读是非常需要提倡与鼓励的。"[43]

  梁晓声在回忆自己中学时代读书生活后说,"青年永远是文学的最真挚的朋友。中学时代正是人的崭新的青年时代。他们通过拥抱文学拥抱生活,他们是最容易被文学作品感动的最广大的读者群。今天我们如果进行一次有意义的社会调查,结果肯定也是如此。"[44]王安忆也认为,阅读是个"习惯"--"如果你在二十岁以前没养成这个习惯,你在二十岁以后真的是很难培养起来了",而"我们这些人已经变成‘阅读动物'了,没有文字的话,就觉得惶惶不可终日,一定要找到阅读的东西才行。"[45]

5.3   常读常新的"文学好书榜"和对症导读的"文学疗愈书目"

  2010年第10期的上海《图书馆杂志》杂志上,将刊载徐雁教授的专题论文,其中提出读书,尤其是读"文学好书",如同对症服用历来为民间所重的温补气血的"十全大补丸"(以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炙黄芪、肉桂十味,加入蜂蜜后制成,适用于气血两虚,面色苍白,气短心悸,头晕自汗,体倦乏力,四肢不温等症)一般,足以补益人的心神--借助"文学好书"之甘甜而微辛的"书香",不仅可疗俗救庸,而且足以医愚治蠢;不仅可以振聋发聩,救赎心灵,甚至还可以发挥出救苦救难、重塑人生的精神文明之功。

  有意思的是,早在1998年,王波发表的《图书疗法在中国》一文中,就开列过"一个大众化的阅读疗法处方",其中绝大多数是文学书籍:

  (1)抑制烦躁、易怒、敌意的书: 《论语》、《冰心全集》、《周恩来传》、《笑傲江湖》。

  (2)抑制兴奋过度、精神亢进的书: 《聊斋志异》、《阿Q 正传》、《中国十大悲剧选》、《史铁生文集》。

  (3)调整紊乱思绪、减轻内心焦虑的书: 《庄子》、《陶渊明集》、《东坡全集》、《平凡的世界》。

  (4)克服精神抑郁的书: 《笑林广记》、《西游记》、《儒林外史》、《围城》。

  (5)压惊、消恐之书: 《易》、《孙子兵法》、《六祖坛经》、《三毛文集》。

  显然,这些文学书林中的被推荐作品,其对读者心神方面的"文学疗愈"价值是值得关和发掘的。综上所述,"文学好书",尤其是其中的小说、传记类佳作,乃是温补人类心神的"十全大补丸",而启蒙人道主义、温情主义的道德仁怀,培养终身读书乐学的人文习惯,都以"文学阅读"为最理想适宜的起点。

  对于当前的大众阅读,阅读学专家郝明义提出,"在网络时代,我们使用文字容易方便、大意而轻率的时代,让我们对文字的注意,还是从好好阅读精彩的小说开始吧。"[46] 文学评论家谢有顺则认为,"电子阅读的时代,好像文学重新进入了一个类似于口头文学时代、重新讲述集体经验的时代。看起来是个人写作,其实他们在表达新的集体经验,这也是值得警惕的","因为从鲁迅开始讲述个人经验成为小说标志,现在重新回到讲述集体的、类型化的、公共的经验,这是文学的退化","对于文学来讲,可能个人的悲伤和叹息,个人的沉思还是非常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一点在网络文学新的公共写作空间里面的确比较少。"[47]

  我们认为,一个建设中的"书香家庭"乃至"学习型社会",不妨就以具有大众可读特性的"文学好书",以及社会心理疾患适症性强的"文学疗愈书目"作为"常备书目",把它作为当今全民阅读推广的一个重要人文基础。

  寒山寺是我国江南的佛教名寺,"和合二圣" 寒山、拾得的形象,是中华"和合文化"的典型象征。寒山寺多年来致力于"和合文化"的倡导和弘扬,功德自在人间。我们愿借由寒山寺、中国人民大学孔子研究院、苏州科技学院全球发展研究院联合构建的"第四届寒山寺文化论坛暨国际和合文化大会"论坛,呼吁各界重视中外古今文学书籍宝库中"和合文化"底蕴的发掘,重视"文学好书"及其"疗愈"效用的发挥,以形成具有大众功能和普世价值的文学阅读共识,以推进社会健康心理和时代精神文明的建设。

  为此,我们中国阅读学研究会继以"阅读治疗"为主题的"2010年华夏阅读论坛"(2010年5月22日-23日,江苏江阴图书馆)之后,也正积极筹划在明年初春江南草长莺飞、菜花儿黄桃花儿粉的时候,于美丽的南京铁道职业技术学院苏州校区,安排召开一次有文学各界人士与图书馆读者工作同行广泛参与的,以"文学经典阅读推广"为主题的"2011年华夏阅读论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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